秋之鸣 · 第5卷
Chapter · 第26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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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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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秋鸣想了想。

"若是说从渡口到这里,半日不到。"

岛上老人看着他。

秋鸣又道:"若是说从好奇到回家,那大概用了从第一片残图落到眼前,到今天早晨。"

岛上老人笑了。

他笑起来时,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,像被风吹皱的海水。秋凤梧低头看棋盘,嘴角也动了一下。

"好奇到回家。"岛上老人重复了一遍,"你祖父年轻时若有你这张嘴,大约少挨许多打。"

秋凤梧道:"他这张嘴也没少惹事。"

"比你少。"

"那是世道变了。"

两人像寻常老友一样斗嘴。

秋鸣坐在旁边听着,忽然觉得这场景比他想象中轻得多。岛上,铜镜,晚了四十年的信,秋凤梧要来告诉人自己还活着。这些词放在一起,本该很重。可真到了这里,只是两个老人坐在树下下棋,茶凉了也没人添。

岛上老人把被吃掉的棋子捡起来,一颗一颗排在棋盘外。

"甲子年,东边那条船没回来。"

第一颗棋子放下。

"乙丑年,有人把一封信藏进佛经夹层。"

第二颗。

"丙寅年,秋凤梧在山南救了个卖药的。"

第三颗。

秋鸣听着,慢慢坐直。

老人说得很慢。

从甲子年开始,每一年发生过什么事,他都像数棋子一样数出来。有些事秋鸣在札记里见过,有些事段老道提过,有些事萧元贞的旧物里有痕迹,还有些事他从未听过,却能从秋凤梧的神情里看出是真的。

他说到某一年,停下来咳了两声。

秋凤梧把茶盏推过去。

"凉了。"

"凉茶也是茶。"

老人喝了一口,继续数。

"丁卯年,萧元贞烧了半屋子的信,留下一把戒尺。"

又一颗棋子。

"戊辰年,段家老大废了手指,却没把那枚铁扳指摘下来。"

秋鸣低头看自己怀里。

那枚铁扳指还在。

每一件,都和秋凤梧做过的事一一吻合。

秋凤梧没有打断。

他只是下棋。

偶尔老人说到某一年,他才淡淡补一句:"那年不是春天,是秋天。"

老人便把那颗棋子往旁边挪半寸。

秋鸣看着那些棋子。

一颗一年。

一年一件事。

棋子越排越长,像一条从旧岁里伸出来的路。路上有船,有信,有石屋,有井,有人死,也有人活下来。

老人排到最后一颗时,棋盘上忽然空了一片。

秋凤梧落下一子。

棋子敲在棋盘上,声音清脆。

"该你了。"他说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,听见了?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?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,了。"

"嗯。"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"你,会守吗?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,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
他找到了。

他知道了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