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262章
1,587 字 · 约 4 分钟
秋鸣想了想。
"若是说从渡口到这里,半日不到。"
岛上老人看着他。
秋鸣又道:"若是说从好奇到回家,那大概用了从第一片残图落到眼前,到今天早晨。"
岛上老人笑了。
他笑起来时,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,像被风吹皱的海水。秋凤梧低头看棋盘,嘴角也动了一下。
"好奇到回家。"岛上老人重复了一遍,"你祖父年轻时若有你这张嘴,大约少挨许多打。"
秋凤梧道:"他这张嘴也没少惹事。"
"比你少。"
"那是世道变了。"
两人像寻常老友一样斗嘴。
秋鸣坐在旁边听着,忽然觉得这场景比他想象中轻得多。岛上,铜镜,晚了四十年的信,秋凤梧要来告诉人自己还活着。这些词放在一起,本该很重。可真到了这里,只是两个老人坐在树下下棋,茶凉了也没人添。
岛上老人把被吃掉的棋子捡起来,一颗一颗排在棋盘外。
"甲子年,东边那条船没回来。"
第一颗棋子放下。
"乙丑年,有人把一封信藏进佛经夹层。"
第二颗。
"丙寅年,秋凤梧在山南救了个卖药的。"
第三颗。
秋鸣听着,慢慢坐直。
老人说得很慢。
从甲子年开始,每一年发生过什么事,他都像数棋子一样数出来。有些事秋鸣在札记里见过,有些事段老道提过,有些事萧元贞的旧物里有痕迹,还有些事他从未听过,却能从秋凤梧的神情里看出是真的。
他说到某一年,停下来咳了两声。
秋凤梧把茶盏推过去。
"凉了。"
"凉茶也是茶。"
老人喝了一口,继续数。
"丁卯年,萧元贞烧了半屋子的信,留下一把戒尺。"
又一颗棋子。
"戊辰年,段家老大废了手指,却没把那枚铁扳指摘下来。"
秋鸣低头看自己怀里。
那枚铁扳指还在。
每一件,都和秋凤梧做过的事一一吻合。
秋凤梧没有打断。
他只是下棋。
偶尔老人说到某一年,他才淡淡补一句:"那年不是春天,是秋天。"
老人便把那颗棋子往旁边挪半寸。
秋鸣看着那些棋子。
一颗一年。
一年一件事。
棋子越排越长,像一条从旧岁里伸出来的路。路上有船,有信,有石屋,有井,有人死,也有人活下来。
老人排到最后一颗时,棋盘上忽然空了一片。
秋凤梧落下一子。
棋子敲在棋盘上,声音清脆。
"该你了。"他说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那人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那人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