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26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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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少奶奶住在内院最安静的一处。
那院子不大,花木修得整齐,廊下挂着一只旧风铃。风过时,铃声很轻。秋鸣进去时,她坐在窗边。
几年不见,她已成了非常恬静的老妇。
头发半白,用一支玉簪挽着,衣裳素净,手边放着一只针线笸箩,却没有动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把那些细纹照得很柔。
"来了。"她说。
秋鸣行礼。
萧少奶奶让人退下,只留窗开着。
她看着秋鸣,像看一个终于把路走到这里的人。过了一会儿,她抬手拔下头上的玉簪。
动作很慢。
那玉簪颜色很淡,簪头有一处细小缺口,显然戴了很多年。拔下来之后,她的发髻微微松开,几缕白发落到耳边。
"这根簪子,是萧元贞的东西。"
秋鸣怔了一下。
"他年轻时送给我姐姐,我姐姐后来给了我。"萧少奶奶把簪子放到他手里,"我戴了半辈子,如今也该还回萧家。"
"给萧宛?"
"给她留个念想。"
秋鸣低头看玉簪。
玉很温,像还留着人的体温。
萧少奶奶脸上没有泪。
她只是起身,把窗户又推开了些。外头是甄家的庭院,树影修整得整齐,石径也干净。过去她在这宅子里开过许多次窗,有时是为了透气,有时是为了听外头消息,有时是为了让自己别被困在屋里。
这一次,她开得很从容。
"我在甄家待了半辈子。"她说,"现在不需要再藏名单了。"
秋鸣站在她身后,没有说话。
"从前每一个名字都要记在心里,怕丢,怕被人看见,也怕自己有一天记不住。现在好了。"她看着窗外,"放到书屋里,让他们自己看。"
"您要离开甄家吗?"
萧少奶奶笑了笑:"我还能去哪?"
这话没有凄凉。
只是事实。
"这里困了我半辈子,也养了我半辈子。人到最后,未必非要走远才算自由。"她回头看秋鸣,"窗能开,就够了。"
秋鸣把玉簪收好。
萧少奶奶道:"你去吧。替我看看萧宛过得好不好。"
"好。"
"别劝她回来。"
"我知道。"
"她若骂你,也听着。"
秋鸣笑了一下:"这也知道。"
"她小时候骂人,脸上没表情。"萧少奶奶说,"越没表情,骂得越狠。"
秋鸣道:"那我听着。"
萧少奶奶点点头,重新坐回窗边。
秋鸣退出来时,风从敞开的窗里吹进屋,吹动她鬓边几缕白发。她没有伸手去压,只安静地看着外头。
那窗开得很大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那人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那人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