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03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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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家老宅在省府城东的一条旧巷子里。
巷子很窄,两边的墙都旧了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的青砖。路面是石板的,年久失修,有些地方已经碎裂了,雨天积了水,干了以后留下一片浅浅的泥印。
秋鸣在巷口看了看门牌,没错,是秋家的老宅。
门是旧的,门上的漆皮已经掉光了,露出木头的本色。门口的石阶上长了一层青苔。大门紧闭着,门环上落了灰。
秋鸣上去敲了敲门。
等了一会儿,没有人应。
他又敲了几下。
门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:"谁啊?"
"秋家的。"秋鸣说。
门里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门闩被拉开的声音,吱呀一声,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个老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来。
他大约七十多岁,满头白发,脸上的皱纹很深。他眯着眼睛看了看秋鸣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
"进来吧。"
门被完全打开了。秋鸣牵了马走进去。
院子比他想象的要大。但很破。花坛里的花早死了,只剩下干枯的枝茎杵在土里。廊柱上的漆也掉了,露出底下的木头,有几根柱子已经开裂了。地上散落着枯叶,不知多久没扫了。
角落里蹲着一条老黄狗,看到秋鸣进来,抬起头看了看,又趴下去了,连叫都懒得叫一声。
老苍头把门关上,拄着一根木棍,领着秋鸣往里走。
"你是哪一房的?"老苍头边走边问。
"三房的。"
老苍头的脚步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"秋凤梧那一支的?"
"是。"
老苍头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,继续往前走。
"老宅要修的事,家里那边已经来信了。"老苍头说,"其实没那么急,漏雨的地方补一补就能住人。真正的问题是,有人想出钱买这块地。"
秋鸣走在他身后,没有接话。
"出价不低。"老苍头说,"族里有人心动了,也有人不答应。我是给人看门的,轮不到我说话。"
老苍头领着秋鸣把老宅走了一圈。确实比县城的祖宅大,前院、中庭、后院,加上东西跨院,大小加起来有十几间屋子。但确实更破。好几间屋子的窗户纸都破了,风从窗口灌进来,呜呜地响。有几间房的地上积了水,大概是上次下雨时漏进来的。
走到后院的时候,秋鸣看到了一间房门上挂着一把锁。
锁是老式的铜锁,已经生了绿锈。门板上有灰,但比别的房间看起来干净一些,不是新落上的灰,是积了很久但没被动过的样子。
"这间房是谁的?"秋鸣问。
老苍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沉默了一会儿。
"你祖父的。"他说,"秋凤梧年轻时住的屋子。"
秋鸣看着那把锁,没有说话。
"他走的时候说——"老苍头说,"不许任何人进去。"
"他走了之后,没有人进去过?"
"没有。"老苍头说,"钥匙在他自己手里。谁也没有。"
秋鸣站在那扇门前,看着那把生锈的铜锁。
祖父年轻时住过的屋子。祖父走的时候锁上了门,说谁也不能进去。然后这把锁在这里挂了不知多少年,再也没有人碰过。
秋鸣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开它。但他知道自己想试试。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棵树,看了很久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
想起了他父亲临走前和他说的那些话。
想起了他祖父做的那些事。
想起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些东西。
这些东西,他要守。
他要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关窗。
他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路走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。
他沿着村道走。
他心里想着——
他要把这件事做完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守下去。
他要把这个家,传下去。
他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村子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个村子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他要去他该去的地方。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他接了。
他要守。
他还要把这棵树,这口泉,这枚玉,这个"字"——
一直传下去。
一棵树看几代人。
几代人看一棵树。
这件事,没有变。
他还要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