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04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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甄家在省府的别院在城北。
秋鸣走了两刻钟才到。越往北走,街道越宽,两边的宅子也越来越气派。到了别院门口的时候,秋鸣停下来看了看,院墙很高,门面也比秋家老宅大了不止一倍。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,打磨得很光滑,一看就是经常有人在养护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,写着两个大字——"甄府"。
秋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才上前去敲门。
门房探出头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秋鸣递了秋家的名刺。门房接过去看了一眼,说了一声"等着",就把门关上了。
秋鸣站在门外等了好一阵,才有人来开门,把他领进了门房。
门房不大,但布置得讲究,桌椅都是好木料,桌上还放着一盆小小的文竹。但秋鸣没心思看这些。他在门房里坐了下来,等。
等了大约两刻钟。
没有人来叫他。也没有人给他倒茶。秋鸣坐在那里,也不着急,就靠着椅背,看着门房里的那盆文竹。
又过了一会儿,终于有人来了。
一个穿着青色直裰的中年人走进来。他大约四十出头,面皮白净,留着几缕长须,看起来像个体面人。他手里拿着秋鸣的名刺,走进来之后,先看了秋鸣一眼。
"秋家的人?"
"是。"秋鸣站起来。
"我是甄家别院的管事,姓卫。"那人说,语气不算冷,但也不算热,"听说你为秋家老宅修缮的事来的?"
"是。家里让我来看看这边的情况。"
卫管事点了点头。他没有坐,秋鸣也没有坐回去。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说话。
"甄家最近很忙,恐怕没时间接待你。"卫管事说,"老宅的事,你自己看着办就好。有什么需要的,可以让老苍头来找我说一声。"
"好。"
卫管事又看了看他,目光不冷,但也没什么温度。像是在看一个不太重要的客人,不算怠慢,但也不会多费一分心思。
"没什么别的事的话——"卫管事说。
秋鸣正要告辞,忽然听见门房外面有人在低声说话。隔着一道门,声音不大,但他耳朵尖,听到了两个字——
"秋家"。
他没有动,也没有转头去看。他继续保持着要走的样子,向卫管事拱了拱手。
"那就不打扰了。"
卫管事点了点头,没有送他。
秋鸣转身走出门房,穿过院子,往大门的方向走。在快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侧过头看了一眼,门房旁边的走廊上,站着一个年轻人。
大约二十出头,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衫,料子不便宜,但颜色很低调。他手里拿着一本书,靠在廊柱上,正在看。
秋鸣走过去的时候,那个年轻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。然后又低下头看书去了。
秋鸣没有停下脚步,走出了大门。出了门之后他回头看了看,那个年轻人还在廊下,低着头,好像在翻书。但他翻书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。他的面容,秋鸣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匆匆扫了一眼,总觉得在哪里见过。
他说不上来,但他记住了那张脸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。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他站在树下,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他想起父亲,想起祖父,想起祖祖辈辈的事。
他想起父亲临走前说的那句话——"这个家传到我这里,我接了"。
他接了。
他要接着守。
这棵树,他要守。
这口泉,他要守。
这枚玉,他要守。
这个"字"——他要守。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进屋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年轻时候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他要回去。
他要把他的事做下去。
他接了。
他要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