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04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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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鸣按段老道给的线索,在省府城里找到了一家茶庄。
茶庄在城中最热闹的那条街上,门面不大,但走进去别有洞天,院子很深,几进几出,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,香气扑鼻。里面的客人不多,但看起来都不是普通人。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坐在角落里,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,正在慢慢地泡茶。
秋鸣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。
他刚一坐下,就听见隔壁桌在说话。几个穿着体面的人正在聊省府各家的排场,说甄家上个月办了一场赏花宴,光请帖就发了三百多份,席上用的酒是专程从外省运来的。说甄家光这一次取的茶,价钱就够普通人家大半年的用度。
秋鸣喝着自己的茶,把这些话收进了耳朵里。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。
喝完一壶茶,他起身结了账,出门走了。
刚走到街口,他就看见前面围了几个人。走近了看,是两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,正堵着一个姑娘的路。那姑娘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,穿着一件素净的青色衣裳,站在那里,脸色有点白,但没有喊叫,也没有慌。她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面前那两个人,像是在等他们自己走开。
但那两个人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秋鸣在几步外站住了。
他看了看那两个人,不像是什么狠角色,就是路上常见的那种闲汉,专门找落单的人欺负。他又看了看那个姑娘。她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衣裳,料子不差,青灰色的褙子底下露出白衫子,但他不认得是哪家的。
他不爱多管闲事,但更不爱看两个人欺负一个姑娘。
秋鸣走过去,在那两个人旁边站定,没有说话,只是清了清嗓子,干咳了两声。
那两个人转过头来看他。
秋鸣没有看他们。他低着头,像是路过的人在等什么人,随随便便地站在那儿,手插在袖子里。
那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又看了看秋鸣,他身形清瘦,衣着一看就是普通人家。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态,不像是怕事的人。两个人犹豫了一下,嘴里嘟囔了几句,转身走了。
姑娘没有立刻走。她看了看秋鸣,轻声说了一句:"多谢。"
秋鸣摆了摆手,没说什么。
姑娘不再多话,转身走了几步,上了一辆停在巷口的马车。马车不起眼,车帘是青布的,没有挂任何标识。等马车走远了,秋鸣才把目光收回来。
他又回到茶庄门口,他还有话要和茶庄的东家说。
茶庄的东家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,姓什么秋鸣不知道,但人看起来还算和气。秋鸣和他对了两句话之后,东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看了秋鸣一眼。
"你刚才帮的那个姑娘——"
秋鸣看着他。
"那是柳家的小姐。"
秋鸣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记下了。柳家。他之前没有听说过这个姓氏。但既然茶庄的东家认得,说明柳家在省府也有些根基。
他没有追问,道了谢,走出了茶庄。
街上人来人往,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。他在街边站了一会儿,把刚才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然后转身,往甄家别院的方向去了。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棵树,看了很久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
想起了他父亲临走前和他说的那些话。
想起了他祖父做的那些事。
想起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些东西。
这些东西,他要守。
他要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关窗。
他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路走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。
他沿着村道走。
他心里想着——
他要把这件事做完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守下去。
他要把这个家,传下去。
他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村子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个村子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他要去他该去的地方。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他接了。
他要守。
他还要把这棵树,这口泉,这枚玉,这个"字"——
一直传下去。
一棵树看几代人。
几代人看一棵树。
这件事,没有变。
他还要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