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04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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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秋鸣起了个大早。
他把老宅需要修缮的情况写了一封信,让老苍头托人带回县里给大伯。又在省府买了一些干粮和日用品,把马喂饱了。然后他去了甄家正宅,和萧少奶奶道别。
萧少奶奶听他说要去江边,没有意外,只是点了点头。
"萧朗那孩子说话没边,但他答应的事会做到的。"她说,"你到了江边,直接去萧家找他就行。"
秋鸣谢过了她,又想起一件事。
"少奶奶要我带的那句话,我一定带到。"
萧少奶奶笑了笑,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让丫鬟取来一个小包,递给秋鸣:"这是路上吃的干粮和一些碎银子,不多,你拿着路上用。"
秋鸣没有推辞,接过来道了谢。
出了省府城门的时候,太阳刚从城墙上升起,照在官道上,一片暖融融的金光。秋鸣上了马,回头看了一眼省府的城墙,灰墙黛瓦,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。他在这儿住了几天,认识了几个人,找到了一些东西。但他要走的路还长。
他拨转马头,沿着官道往江边的方向走。
这条路他没有走过。两边的风景和来时的路不太一样,地势高低起伏,时不时要爬坡下坡。路边能看到一些零星的村落,房屋依山而建,高高低低的。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他看到路边有一家小饭铺,就勒住马,下来歇歇脚。
他刚坐下来,要了一碗面,就听见隔壁桌有人在说话。
"你们知不知道,遮天大王圣诞,今年还办不办了?"
秋鸣正拿起筷子,手停了一下。
说话的是个老汉,穿着粗布衣裳,正在和同桌的人喝酒。那人接了一句:"办不办都一样,人也一年比一年少了。"
老汉叹了口气:"是啊。当年人多的时候,那叫一个热闹。现在——"
他没有说下去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秋鸣放下筷子,侧过头。
"老人家,您说的遮天大王圣诞,是在哪里办的?"
老汉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,像是有点意外一个年轻人会问这个。
"你打听这个做什么?"
"听人提起过。"秋鸣说,"好奇。"
老汉看了看他,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"以前在城东那片老街上办。"他说,"不过这几年已经没人去了。人都老了,走不动了。"
秋鸣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那条街还在不在。但他把这句记下了。
秋鸣没有再问了。他的面端上来了,他低下头吃面,但心里一直在转着。
遮天大王圣诞。段老道的庙。十一月廿七。祖父每年都去渡口等一个人。
线索一点一点地拼着。他还缺几块,但他感觉自己离拼完整越来越近了。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走出房门,外面是院子,院子里是那棵老棠树。
他走到院子里,在那棵棠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
他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树冠很大,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摇着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,从他还小的时候看起。
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棵树意味着什么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这棵树,是曾祖父种下的。
这棵树,是祖父守了一辈子的。
这棵树,是父亲看过几代的。
现在,他也要看下去。
他要在树下站一会儿才进屋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风吹过棠叶,沙沙地响着。
他听着那声音,这声音他听了很多年了。
他还要听下去。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他还要把这件事,传给下一代。
这棵树,传了几代人了。
他还要传下去。
这个"字"——传了几代人了。
他还要传下去。
他转身进屋去了。
他坐在书桌前,把一些旧物又整理了一遍。
他把他写的那些笔记,又看了一遍。
他把他父亲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他把他祖父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这些东西,要传下去的。
他要把这些东西,收好。
他要传给下一代。
他要让下一代,接着看这棵树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传给下一代。
他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要出去了。
他要去看看那棵棠树。
他要去守泉看看。
他要去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他出了门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