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4章

回程的路上，在经过那个小镇的时候，秋鸣又看到了那个算命先生。

还是那个街角，还是那张破桌子，桌上还是那块画着八卦的灰布。算命的坐在后面，手里端着一碗茶，慢悠悠地喝着，看到秋鸣过来了，他也没有站起来，只是抬了抬眼皮。

"又见面了。"他说。

秋鸣下了马，走到他的摊子前。

"你上次说，我家里有人欠你一个卦钱。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吗？"

算命先生放下茶碗，看了他一眼。

"你运气不错。"他说，"有人替你铺了路。"

"什么意思？"

算命先生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，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，把铜钱收进布袋里，把八卦布叠好，把旗子卷起来。

"我只能说这么多了。剩下的，你自己走着瞧。"

他站起来，夹着旗子，转身就要走。

"等等"

秋鸣叫住了他。算命先生回过头。

"你背后那个印记，是什么？"

算命先生的目光变了一下。他的背后，刚才他转身的时候，秋鸣看到了他的衣领下面露出来一点痕迹。不大，但形状很清楚。

和铁匣里那块布片上的印记是一个样子。

算命先生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了一句：

"你自己留着玩吧。"

说完他就走了。这一次他走得很快，拐了一个弯，消失在巷子里。

秋鸣没有追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算命先生消失的方向，把刚才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"有人替你铺了路"。

他骑着马继续赶路。

傍晚的时候，他在路边的一个小镇里住了一晚。第二天出发之前，他发现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。

一片新鲜的树叶。

不是本地有的树种。

秋鸣拿起那片树叶，在手里翻看了一下。叶子不大，边缘光滑，纹路清晰。叶片上还有一点露水，说明是今天早上刚摘的。

有人昨晚来过。在他睡觉的时候。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。

那个人没有惊动他。没有留言，没有留信号。只留了一片树叶。

秋鸣把树叶夹进了随身带着的那本旧农书里，没有声张。他收拾好行李，继续赶路。

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但他知道那个人一直跟着他。从县城到省府，从省府到江边，从江边回来，一直都在。
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，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。

他看着那棵树，看了很久。
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
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

想起了他父亲临走前和他说的那些话。

想起了他祖父做的那些事。

想起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些东西。

这些东西，他要守。

他要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关窗。

他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路走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。

他沿着村道走。

他心里想着——

他要把这件事做完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守下去。

他要把这个家，传下去。

他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村子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
他看着那个村子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
他要去他该去的地方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

他要守。

他还要把这棵树，这口泉，这枚玉，这个"字"

一直传下去。

一棵树看几代人。

几代人看一棵树。

这件事，没有变。

他还要走下去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，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，听见了？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，祖父，您守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，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，祖父，您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，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，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，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，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，洗漱，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，出了县城，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，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，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，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，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？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，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，了。"

"嗯。"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"你，会守吗？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，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，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，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，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，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
他找到了。

他知道了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