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06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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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来了。
秋鸣坐在石屋里,手里的干粮已经吃完了,水壶还剩半壶水。月亮还没升起来,石屋里很黑,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微光,刚好能看清轮廓。
他没有点灯。他不想让别人从外面看到石屋里有光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可能一个时辰,也可能两个,他听到了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。是几个人的脚步声,踩在河岸的碎石上,声音很轻,但在夜里听得很清楚。
秋鸣在黑暗里没有动。
脚步声在石屋门口停了下来。然后门被推开了。
月光从门口照进来,映出三个人的剪影。两个老人,一个年轻人。
他们看到秋鸣坐在里面,没有吃惊。最前面的那个老人只是停了一下脚步,然后走了进来,在秋鸣对面的墙边坐了下来。后面两个人也跟着走进来,分别找了位置坐下。没有人发出任何疑问。
石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那个最先坐下来的老人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高,但很稳:
"你是秋凤梧的孙子吧。"
不是问句。是陈述句。
"是。"秋鸣说。
老人点了点头。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,能看到他脸上的皱纹很深,像是被风沙打磨过的石头。但他说话的语气不急不缓,有一种见惯了各种场面的镇定。
"今天正好是遮天大王圣诞。"他说,"你来都来了,坐会儿?"
秋鸣看了他一眼。老人没有看他,正看着前方那块无名牌位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像是坐在自己的客厅里一样自在。
秋鸣没有回答。他重新靠回墙上,把腿伸直了一些,继续坐着。
石屋里又安静了下来。
另外两个人也没有说话。那个年轻人坐在最远的角落里,抱着膝盖,低着头,像是在打盹。另一个老人靠着门边的墙,眼睛半闭着,也不像是要说话的样子。
没有人觉得这个场面有什么不对。
四个不认识的人,坐在一座没有名字的石屋里,面前是一块没有名字的牌位。没有人烧香,没有人磕头,没有人念经。只是坐着。像是一群各自走了很远路的人,刚好在同一间屋子里歇脚。
秋鸣在黑暗里待了很久,久到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已经和夜晚融在一起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也许是一个时辰,也许更长。他的腿已经麻了,但他没有动。
外面的风大了,吹得石屋门口的槐树枝丫呜呜地响。
那个老人又开口了。
"你比你祖父沉得住气。"
秋鸣没有回答。
老人站起来,另外两个人也跟着站了起来。他们没有打招呼,没有告别,就像来的时候一样安静地走了出去。脚步声沿着河岸的方向慢慢远去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在夜风里。
秋鸣坐在黑暗里,没有动。
又过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,走到石屋门口。
月光照在河面上,白茫茫的一片。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着。那三个人已经不见了。
他靠在门框上,站了很久。
他想说点什么。但最后什么也没说,只是站在那儿,吹着夜风,看着月光下那条河慢慢流动。
天快亮了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。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他站在树下,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他想起父亲,想起祖父,想起祖祖辈辈的事。
他想起父亲临走前说的那句话——"这个家传到我这里,我接了"。
他接了。
他要接着守。
这棵树,他要守。
这口泉,他要守。
这枚玉,他要守。
这个"字"——他要守。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进屋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年轻时候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他要回去。
他要把他的事做下去。
他接了。
他要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