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06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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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鸣在河边那晚之后,沿着大路继续往南走。走了一整天,傍晚时到了一个镇子。镇子不大,但有一条还算热闹的街,街上有几家铺子和一家客栈。他在客栈门口下了马,把缰绳递给迎出来的伙计,正要进去,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。
马车是青布车围,没有挂任何标识,但车厢歪着,右边的轮子松了,榫头脱了出来,整个轮子斜挂着,显然是走不了了。
两个丫鬟站在车旁边,一个十五六岁,一个更小一些。两个人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车旁还放着两只箱笼。
一只箱笼盖得严,绳结打得很细。另一只盖子半开,露出里头几包草纸包好的东西。秋鸣从旁边经过时,闻到一点药味。味道很淡,被车马汗气和客栈后院的草料味压着,不仔细闻几乎闻不出来。
大的丫鬟很快把箱盖按回去。
她动作太快,反倒让人看出那箱东西要紧。
秋鸣看了她们一眼,又看了看那个车轱辘。不算什么大问题,就是轮轴和榫头松了,找根结实的木棍和绳子就能临时固定住,至少能撑到修车的地方。
"你们的车?"他走过去问了一句。
小的那个丫鬟点了点头,眼圈有点红:"轮子坏了,修车的人说要明天才能来。我们小姐在前面"
大的那个丫鬟拉了一下她的袖子,没让她继续说下去。
秋鸣没有追问。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个轮子,伸手摇了摇,榫头确实松了,但没有完全脱离。他站起来,在院子里找了一圈,找到一根粗细合适的木棍,又跟客栈的伙计借了一截麻绳。
他把木棍削成合适的形状,顶住榫头的松动处,再用麻绳牢牢地缠了几圈,打了一个结实的结。然后他站起来,用力踩了踩那个轮子,稳了。
"临时用可以。"他说,"但走不了太远,到了前面还是得找个正经木匠修一下。"
大的那个丫鬟看着他做完这些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连忙道谢。
"多谢公子,我们小姐回头一定亲自道谢。"
小丫鬟也跟着福了一礼,福到一半,忍不住又看了那只装药包的箱笼。
大的丫鬟低声道:"别看。"
秋鸣听见了,没作声。
"不用。"秋鸣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身进了客栈。
他开了一间房,洗了把脸,到楼下吃了一碗素面。吃完面回到房间,他正在整理包袱,忽然听见院子里那两个丫鬟在小声说话。
声音不大,但他耳朵灵,刚好捕捉到一句:
"小姐说的那个帮她解过围的人,是不是就是这个?"
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:"像。可小姐说,若真遇见了,也别先提柳家。"
"那这些药包怎么办?"
"小姐要自己看。姨太太那边的人问起,就说路上耽搁了。"
秋鸣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,又继续了。
他没有出去。他关了窗,吹了灯,躺下睡了。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棵树,看了很久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
想起了他父亲临走前和他说的那些话。
想起了他祖父做的那些事。
想起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些东西。
这些东西,他要守。
他要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关窗。
他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路走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。
他沿着村道走。
他心里想着——
他要把这件事做完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守下去。
他要把这个家,传下去。
他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村子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个村子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他要去他该去的地方。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他接了。
他要守。
他还要把这棵树,这口泉,这枚玉,这个"字"
一直传下去。
一棵树看几代人。
几代人看一棵树。
这件事,没有变。
他还要走下去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那人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那人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