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07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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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之后,秋鸣去了那座老宅。
宅子在渡口北面,顺着河岸走大约一里就到了。远远地就看到一片灰色的屋脊,隐在几棵落了叶的老树后面。走近了看,宅子比他想象的要大,两进院落,院墙是用青砖砌的,虽然年久失修,但当年的底子还在。
大门虚掩着,门环上锈迹斑斑。他推了一下,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院子里长满了枯草,有半人高。正堂的门已经塌了半边,能看到里面的地面落满了灰和碎瓦。秋鸣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没有直接进正堂。
清单上写的是"旧渡口旁老宅"。但没说玉簪放在哪个具体位置。他需要自己找。
他先从东厢开始翻。东厢的窗户纸全破了,屋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散了架的床和一只倒了的三脚柜。他翻了翻柜子和床底,什么也没有。
然后是西厢。西厢比东厢好一些,屋顶还算完整,地上也没有积水。墙角放着一只旧木箱,箱子没有上锁,他打开来,里面是一些旧衣裳和几本书。衣裳已经霉了,一碰就碎。书还能翻,都是些常见的旧小说。
他在西厢里待了快半个时辰,把每个角落都翻了一遍,没有找到玉簪。
他站在西厢门口,看了看对面的正堂。
正堂的屋顶塌了一角,露出天光,地上堆着瓦砾和朽木。他走进去,在废墟里小心地翻了翻。翻到正堂后方的时候,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。
他蹲下来,用刀尖把地砖撬开。
下面有一个小空间,不大,大概能放下一只手。里面放着一样东西,用油布包着。
秋鸣把油布包拿起来,解开,里面是一支玉簪。
玉色温润,通体素净,只在簪首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。不是那种贵重的玉,但做工很精细,每一瓣梅花都刻得很认真。
秋鸣把玉簪举起来,对着天光看了看。玉质通透,里面有一些很淡的絮状纹路。
他把玉簪小心地包回油布里,放进了怀里。和铜镜放在一起。
他从正堂出来,站在院子里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找到了。清单上的第二件东西,真的在那个位置。
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想到一个问题:这支玉簪,是谁的?祖父的清单上只写了一行字,没有说明来处。但一支玉簪,藏在荒废多年的老宅地砖下,用油布包得好好的,这不是随手放进去的。祖父是特意把它藏在这里的。
秋鸣没有继续想下去。他把这个问题放在心里,走出了老宅。
外面的阳光很好。河面上泛着一层金色的光,初冬草木干枯的气息混着水腥味,被河风一阵一阵送上来。
他解开马,翻身上马。清单上还有三件东西。他已经找到了两件。第三件在萧家,第四件在甄家老宅,第五件在河边旧石屋。
他拉了拉缰绳,沿着河岸继续往南。他决定先去河边那座旧石屋,距离最近。检查一下石台下面是不是还有别的暗格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。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他站在树下,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他想起父亲,想起祖父,想起祖祖辈辈的事。
他想起父亲临走前说的那句话——"这个家传到我这里,我接了"。
他接了。
他要接着守。
这棵树,他要守。
这口泉,他要守。
这枚玉,他要守。
这个"字"——他要守。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进屋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年轻时候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他要回去。
他要把他的事做下去。
他接了。
他要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