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07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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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,天已经黑了。段二爷在门口点了一盏油灯,火苗不大,勉强照亮了面前一小片空地。
秋鸣坐在门槛上,老人坐在旁边的矮凳上,两个人都看着湖面。夜里的湖面比白天更暗,只能隐约看到水面上反射的月光,随着波纹一明一灭。
"你们段家,有几兄弟?"秋鸣问。
老人想了想。
"四个。我行二。老三在县里,你见过他了。老三去了更远的地方,好多年没有消息了。老四,已经不在了。"
秋鸣没有问老四是怎样不在了。老人的语气很平淡,但平淡本身就是一种答案。
"你祖父"段二爷开口,又停了一下,"他不是我们兄弟。但他比兄弟还近。"
"你们年轻时,一起做过什么事?"
段二爷沉默了一会儿。
"做过一些事。"他说,"但那些事,他自己没说,我也不好替他说。你要是真想知道,去问他。"
"他已经不在了。"秋鸣说。
段二爷没有回答。他坐在那里,看着湖面,很久没有说话。
"你身上"段二爷忽然开口,"是不是带了半块玉佩?"
秋鸣愣了一下。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出那半块青玉,递了过去。
段二爷接过去,没有立刻看,而是先握在手心里,感受了一下玉的温度。然后他低下头,就着油灯昏黄的光,看了很久。
他看完之后没有还给秋鸣,而是站起来,走进屋里。过了一会儿,他出来了,手里拿着另一块玉,比秋鸣那半块大一些,是完整的,上面刻着一个字。
"信"。
"这是你祖父亲手刻的。"段二爷说,"他当年托我们段家代为保管。现在你来了,该还给你了。"
秋鸣接过那块玉,在手心里翻了翻。玉质和半块玉佩差不多,但这一块是完整的,光滑温润。那个"信"字笔画很深,棱角分明,祖父刻的时候一定很用力。
他想起身上那半块玉佩。两块的玉质确实很像,出自同一块料子。
"那我这半块"
段二爷的目光落在秋鸣身上,停了一下。他的声音低了一些。
"另外半块,你身上那个,不要随便给人看。"
秋鸣看着他。
"那东西不是信。是名。"
秋鸣的动作顿了一下。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"信"字玉佩,又摸了摸胸口那半块青玉。
不是信。是名。
他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,但他把这句话牢牢地记住了。
那天晚上他躺在草庐里的草席上,听着外面湖水轻轻拍岸的声音。他把两块玉放在枕头边,一块是祖父给的,刻着半句话;一块是今天得到的,刻着"信"字。
窗外的月光透进来,落在两块玉上,泛着淡淡的温润的光。
他忽然觉得,祖父年轻时,大概比他想象的要热血得多。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棵树,看了很久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
想起了他父亲临走前和他说的那些话。
想起了他祖父做的那些事。
想起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些东西。
这些东西,他要守。
他要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关窗。
他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路走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。
他沿着村道走。
他心里想着——
他要把这件事做完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守下去。
他要把这个家,传下去。
他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村子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个村子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他要去他该去的地方。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他接了。
他要守。
他还要把这棵树,这口泉,这枚玉,这个"字"
一直传下去。
一棵树看几代人。
几代人看一棵树。
这件事,没有变。
他还要走下去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那人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那人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