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07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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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秋鸣向段二爷告别。
老人没有多留他,也没有多说什么。只是在他上马之前,站在草庐门口,说了一句:
"路上小心。"
秋鸣点了点头,翻身上马。
他骑马走出柳树林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段二爷还站在草庐门口,一个人,一湖鱼,几棵落了叶的柳树。晨雾淡淡地浮在水面上,把他的身影衬得很安静。
秋鸣转回头,继续走。
他在湖区边的路上走了一上午。两只玉佩贴身放着,隔着衣料能感到一点微微的凉意。"信"字的触感和那半块不一样,这一块完整、厚重,握在手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。
"那东西不是信。是名。"
段二爷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。名,什么名?祖父的名字?还是别的什么人的名字?
他不知道,但他觉得这句话很重要。重要到他要一直记在心上。
中午的时候,他到了另一个渡口。
这个渡口比之前那几个都大一些,河边停着几条船,有人在岸边等船。秋鸣下了马,把马拴在河滩边的一棵树上,自己也蹲在岸边等。
他刚蹲下来,就看到旁边坐着一个人。
就是昨天傍晚在渡口喂乌鸦的那个年轻人。
今天他还坐在那里,还是那件灰扑扑的短褐。但今天他没有喂乌鸦,只是坐着,把手搭在膝盖上,看着河面。看到秋鸣过来,他侧过头来,像是等了他很久一样。
"又碰见了。"年轻人说。
"又碰见了。"秋鸣说。
年轻人看了他一眼,没有接话,又转回去看河面。
船还没有来。两个人并排蹲在岸边,晒着午后的太阳。冬天的太阳不烈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,让人想打瞌睡。
"你那半块玉佩"年轻人忽然开口,目光仍然落在河面上,"能不能给我看看?"
秋鸣侧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年轻人也转过头来,表情很平静,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秋鸣沉默了一下,然后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半块青玉,递了过去。
年轻人接过来,没有立刻看,而是先在手心里掂了掂分量。然后他翻过来看了一眼,只一眼--就把玉佩还给了秋鸣。
"嗯。"他说,"是这块。"
秋鸣接过玉佩,放回怀里。
"你知道这块玉?"
年轻人重新看向河面。
"听说过。没见过。"
他说完,就没有再开口了。
秋鸣坐在他旁边,也没有再追问。他想,这个人姓萧。喂乌鸦。知道玉佩的事。他的话不多,但每一句都刚好到位。
船来了。一条旧木船靠在岸边,船夫招呼他们上船。
年轻人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"你要往南走?"
"嗯。"
"我也往南。"他说,"一起?"
秋鸣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上了同一条船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那人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那人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