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08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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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是柳小姐托人送来的,跑了很远的马。
秋鸣展开信纸,柳小姐的字迹端正有力,和她说话的语气一样利落。信里说她姨母中毒的事查明白了,下毒的是姨母的继子,为了早分家产。证据已经有了,但问题出在口上,继子在族老面前咬定是郎中误诊,说姨母本来没病,是被人乱用药吃坏了。
郎中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。
柳小姐在信里列了三样东西:药铺账纸,厨房婆子的口供,继子派人去催分家文书的日期。三样东西单看都不算铁证,合在一起,却足够让人闭嘴。可族老们最怕闹大,已经有人劝她"家丑不外扬"。她问秋鸣能不能帮她在姨母家的老人面前说一句话,只证明一件事:原方确实有问题,姨母不是被她乱请郎中治坏的。
信末还有一句:
若你不来,我也照样开口。
只是会难些。
秋鸣看完信,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骑着马去了。
到了姨母家,几个族老坐在堂屋里,柳小姐坐在旁边,面色平静,但手指捏着袖口。继子站在另一边,涨红了脸,正在说郎中的方子有问题。
堂屋正中的小几上,已经摆着几张纸。
秋鸣进门时扫了一眼,认出其中一张是药钱账纸,另一张按日期列着厨房熬药的人。纸旁边还放着半包药渣,用草纸仔细包着,纸角上写了一个小小的"旧"字。
柳小姐不是空口来争。
她已经把能搬上桌的都搬上来了。
秋鸣走进去,说了一句:"那个方子是我建议换的,原方确实有问题,有几味药配在一起,长期吃会让人没精神、吃不下饭。不信可以找别的郎中来看。"
他的话不多,但够用了。族老面面相觑了一会儿,又找了另一个郎中来验方子。结论和秋鸣说的一样。
继子的脸色白了。柳小姐没有再说话,她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。
族老里年纪最大那个把账纸拿起来,看了半晌。
"这账是谁抄的?"
"我。"柳小姐说。
"你一个姑娘家,抄这些做什么?"
"救人。"她道。
堂屋里静了一下。
那老人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问。
从姨母家出来,柳小姐送秋鸣到村口。
"多谢。"她说。
"不客气。"
柳小姐看着他,目光比之前更沉了一些。
"欠你一个人情。"
秋鸣摆了摆手,想说不用,但看她认真的样子,就没推辞。
柳小姐把袖中一张小纸递给他。
"回去路上若有人跟你,别往人少的地方走。"
秋鸣看她。
"这两日,有人在村外打听你。"她道,"问你从哪里来,和我说过几句话。不是我姨母家的人。"
纸上画着两个人的简单轮廓。一个黑脸,一个长脸。画得不算像,却把眉骨和下巴勾得很准。
秋鸣低头看了看,把纸收进袖中。
"你早知道?"
"昨日知道。"柳小姐说,"今日请你来,一是为姨母,二是看他们会不会跟你。"
秋鸣一时竟笑了。
"你拿我钓人?"
"我写信时没想到你一定会来。"柳小姐道,"你来了,便顺手用一用。"
她说得很坦然,倒叫秋鸣不好生气。
他骑马往回走。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他放慢了速度。不是因为累了,是因为他感觉到后面有人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把耳朵竖了起来。马蹄声。不是一匹,至少两匹。和他保持着大约二十丈的距离,不快不慢地缀着。
秋鸣没有加速,也没有回头。他继续保持着原来的速度走了一阵,然后猛地拐进了一条岔路。
那两匹马也跟着拐了进来。
秋鸣在前面的一个茶棚前停了下来。他下了马,把马拴好,走进茶棚,在长凳上坐下来,要了一壶茶。
那两个人也跟到了茶棚前。他们勒住马,互相看了一眼,没有下马。
秋鸣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端起来喝了一口,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两个人。
"跟了这么远,渴了吧?过来喝杯茶。"
那两个人愣了一下。他们对视一眼,没有下马,拨转马头,沿着原路走了。
秋鸣坐在茶棚里,把那杯茶喝完,又坐了一会儿,才站起来,结了茶钱,继续上路。
他骑在马上,想着那两个人的来历。不是本地人,看他们的马和衣裳,是从省府方向来的。不是冲他来的,如果是冲他来的,不会跟得那么明显。
他们是冲柳小姐来的。
秋鸣把这个念头放在心里,继续赶路。袖中那张小纸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。
柳小姐说顺手用一用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个人比他想的还会算。
这些事早晚会连到一起,只是还差几块碎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