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2卷
Chapter · 第09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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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9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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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日子就这么过着。

秋鸣没有再急着出门。他把从省府带回来的东西整理好,铜镜、玉簪、书册、木匣印章、铁剑、粗瓷小碗,六件东西,用一块大布包好,放在祖父书房的书架最顶层。

他放得很慢。

铜镜最沉,镜背的纹路被他用软布擦过一遍,边缘仍有旧铜的青色。玉簪用小匣子单独装着,簪尾有一点细小的磕痕。书册怕潮,他夹了两片干竹叶进去。木匣印章压在最底下,铁剑用旧布缠了三层,粗瓷小碗则扣在一张干净纸上。

六件东西摆在一起,竟没有多少光彩。

都是旧物。都不贵重。若摆到当铺里,兴许还抵不过一匹好布。

可秋鸣知道,这些东西里压着几十年的路。

他把大布一层一层包好,系紧,推到书架最上层。推上去的时候,书架轻轻响了一声,灰尘落下来,呛得他咳了两下。

秋鹤正好从门口经过,探头进来看。

"又在翻你祖父的东西?"

"收拾一下。"

"别把架子弄塌了。"秋鹤说,"那架子年纪比你大。"

"比你也大。"

秋鹤笑了一声,没有进屋。他手里拿着账本,站在门口看了看那些旧书,忽然道:"你这几天倒安分。"

秋鸣拍了拍手上的灰:"我以前不安分?"

"你以前坐不住。"秋鹤说,"现在坐得住了。"

这话说完,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。

秋鹤大概只是随口一说,秋鸣却听进去了。他以前确实坐不住,心里一有疑问,就想出门去找。现在疑问更多,他反倒不急着走了。

因为他知道祖父还活着。

一个活着的人,比任何旧物都难找。旧物在匣子里、墙缝里、石台下,只要路走到,总能找到。活着的人会走,会躲,会等,也会改变主意。

"大伯今天好些吗?"秋鸣问。

"能喝半碗粥。"秋鹤道,"就是睡得多。"

秋鸣点点头。

秋鹤走了之后,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
秋鸣每天做的事和以前差不多,起来浇花,翻翻札记,在院子里走走。大伯母有时候唠叨几句,说他这阵子老往祖父书房跑,早晚把自己闷成书虫。秋鸣笑着应了,仍旧照去。

他的心里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
有一天傍晚,他坐在祖父的书房里翻书。外头天色暗得早,窗纸上有一层淡淡的灰光。他本来只是想找一段关于蜂箱的旧记,翻着翻着,忽然在一本薄册里摸到一张夹纸。

那张纸夹得很深,几乎贴在书脊里。

秋鸣把书摊平,用指甲轻轻把纸角挑出来。纸条不大,被折成细长的一条,边缘有些发黄。

纸条上只有几个字。

笔迹不是祖父的。

他认得,是段老道的笔迹:

"明年立冬,萧家老宅见。"

秋鸣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。

明年立冬。

这张纸条写下的时候,祖父还没有"死"。那时候段老道、萧家、祖父之间还有固定的约定。立冬,萧家老宅。地点落在萧家,不在破庙,也不在祖坟、终南山。

他把纸条翻过来。

背面还有一行字,是祖父的笔迹:

"带玉来。"

这三个字写得很稳。

秋鸣把纸条小心地折好,放进怀里。

他把那半块青玉从脖子上摘下来,握在手心里,在灯下看了看。玉质温润,里面有一些浅淡的纹路。祖父说这块玉不是他刻的,是遮天大王的主人家传的。那另外半块,祖父说给了该给的人。

那个人现在还活着。

他要去萧家老宅见那个人。

可纸条上写的是"明年立冬"。

秋鸣算了算日子,离立冬已经不远。若按纸条上的旧约走,他现在就该准备起程。可他不知道这张纸条是让祖父去的,还是让他去的。更不知道萧家老宅里等着他的,是那半块玉,还是另一个问题。

他握紧那半块玉佩。

玉贴在掌心里,温得很慢。像一块被人藏了许多年的火,隔着石头,还剩一点余温。

他重新把玉挂回脖子上,贴着胸口放好。

然后他站起来,推开窗户。

冬天的风吹进来,带着清冽的寒意。远处天际线的地方有一抹淡淡的青色,压在屋檐上。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,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,像一只摊开的手。

秋鸣靠在窗前,想着那块玉的另一半。

那块玉的主人也许也曾这样握过它。也许在某个冬夜,另一个人也把半块玉贴在胸口,等着立冬来。

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
但他知道,自己该去萧家老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