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09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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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鸣从祖坟回来之后,在家待了几天。
他没有和任何人提起祖父的事。秋鹤问他这趟出门怎么样,他说还好。大伯母问他瘦了没有,他说没有。一切好像和他出门前一样,但又不一样了。他知道祖父还活着。
他坐在祖父的书房里,打开祖父留下来的那些札记。以前看不懂的地方,现在能看懂了。祖父写的那些"等一个人"、"不管多少年"原来等的是他自己回来。
他坐在那把旧圈椅上,把目光投向窗外。窗台上的那盆兰草又冒了新芽。他浇水已经浇了好几年了,祖父不在,他替祖父养着。他忽然觉得,这盆兰草也许早就替祖父守着一个回家的位置。也许祖父在的时候就知道,有一天他会回来看到它。他没有问祖父那天之后还会不会走,祖父只说"下次到家里来"。他拿起札记翻开一页,祖父的笔迹还是那样随意。他的目光落在了一行字上:"人这一辈子能做一件值得守的事,就行了。"
过了几天,柳小姐的信来了。
信上说她那边已经没事了,姨母的事处理好了,老太太那边也有人压下去了。她没有说具体是怎么压下去的,但信的语气轻松了一些。她还在信的最后问了一句:"你的事查完了吗?"
秋鸣回了一封信,只有一句话:"还在查。查完了告诉你。"
他把信交出去之后,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冬天的太阳淡淡的,照在青砖地上,照在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。他的那匹老马在墙角晒太阳,看到他出来,喷了一个响鼻。
秋鸣走到马旁边,摸了摸它的脖子。老马的毛色还是那样暗淡,但精神好了不少。他忽然想到一件事,祖父还活着的事,要不要告诉别人。他想了想,最后决定不说。祖父瞒了五年,有他的理由。秋鸣不会替他做决定。
过了两天,他又出门了。
这一次没有带包袱,也没有骑马,他走着去的。他去了段老道的破庙。段老道正在喂蜂,看到秋鸣来了,停下来看着他。
"见着了?"
"见着了。"
段老道没有接话,低头继续喂蜂了。但秋鸣看到他往蜂箱里撒蜜糠的手微微抖了一下,只是一下。
"他瘦了。"段老道说,声音很低。
秋鸣没有接话。他在门槛上坐下来,看着段老道喂完了一排蜂箱,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。
"他还说什么了?"
"他说,那件事该结束了。"
段老道点了点头,把这个消息收了进去,什么也没有再说。
秋鸣在庙里坐了一上午,然后起身走了。走到庙门口的时候,段老道在背后说了一句:
"下次来,带壶酒。"
秋鸣没有回头,只是举了一下手,表示他听到了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那人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那人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