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100章
1,441 字 · 约 4 分钟
立冬。
秋鸣到段家破庙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庙里亮着一盏灯,不是油灯,是一根蜡烛,插在石台上。火苗不大,但足够照亮屋里那几个人的轮廓。
段老道坐在门槛上,手里端着一碗茶。段二爷也在,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湖区过来的,坐在墙边的矮凳上。段三,算命先生,靠在对面的墙上,手里没有拿他那面旗子,空着手。萧二蹲在门口,乌鸦站在他的肩膀上,正在理羽毛。
秋鸣走进来的时候,所有人都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石台前,把怀里那枚拼好的玉取出来,放在石台上。玉在烛光下温润通透,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泽。
门外的脚步声响起。不紧不慢,踩在落叶上沙沙响。所有人都转过头去,一个穿着旧棉袍的老人出现在门口。
秋凤梧站在门槛外,看着屋里的人。烛光映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皱纹照得柔和了一些。
他跨过门槛走了进来,一句话也没有说。他走到石台前,拿起那枚完整的玉佩,握在手心里。他握着那枚玉站了一会儿,像是在感受它的温度。然后他把玉放下来,转过身,看着屋里所有的人。
"都到了。"
没有人回答。但也不需要回答。段老道端着茶碗没有喝,段二爷坐在矮凳上没有动,段三靠在墙上看了一眼秋凤梧,萧二蹲在门口低着头,乌鸦安静地缩着脖子。秋鸣站在香案旁边,看着祖父。
秋凤梧的目光最后落在秋鸣身上。
"你走的路,比我当年走得快多了。"
秋鸣没有说话。秋凤梧走到他面前,把手里的玉佩放在他的手心里,然后把他的手指合拢,让他握住。
"这块玉——"他说,"以后是你的了。"
秋鸣握着那枚温润的玉,手心微微发烫。他抬起头,看着祖父。祖父站在烛光里,苍老的脸上带着一丝他已经多年没有见过的表情,不是愧疚,不是沉重,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。
屋外,初冬的风吹过山林,呜呜地响。但屋里很安静,所有人都没有说话。几盏烛火跳动着,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。秋鸣握着那枚完整的玉佩,站在那间破庙里,他知道他走过了很多路,遇到了很多人,但那些路和那些人最后都把他带到了这里。这一夜过去了。第二天天没亮的时候,秋凤梧已经走了。段二爷也走了。段三又夹着他那面旗子走了,走之前看了秋鸣一眼,说:"下次来算命,不收钱。"
段老道坐在门槛上喝完了茶,把碗翻过来扣在地上。萧二站起来拍了拍灰,看了一眼秋鸣,什么也没说就走了。乌鸦跟在他头顶飞远了。
秋鸣一个人在破庙里坐了很久。烛火烧尽了,只剩一截短短的烛芯。他把那枚玉佩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,完整的,温润的,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他把玉贴胸收好,站起来,走出庙门。冬天的早晨,空气清冽,山林安静。他沿着山路往下走,往家的方向去。
玉已经合上了。
可祖父当年为什么要把它拆开,仍没有人说清。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棵树,看了很久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
想起了他父亲临走前和他说的那些话。
想起了他祖父做的那些事。
想起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些东西。
这些东西,他要守。
他要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关窗。
他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路走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。
他沿着村道走。
他心里想着——
他要把这件事做完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守下去。
他要把这个家,传下去。
他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村子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个村子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他要去他该去的地方。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他接了。
他要守。
他还要把这棵树,这口泉,这枚玉,这个"字"——
一直传下去。
一棵树看几代人。
几代人看一棵树。
这件事,没有变。
他还要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