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

秋鸣从破庙回来之后，先去看了祖父书房窗台上那盆兰草。

它活着。浇了水，叶子舒展了一些。他把那枚完整的玉佩放在窗台上，和兰草放在一起。阳光照在玉上，在墙上投下一圈淡淡的青色光晕。

他坐在祖父的圈椅上，翻开了那本从河边旧石屋拿回来的书。之前他只读了前半部分，祖父的自述。后半部分他还一直没有仔细看。后半部分记的不是文字，是一幅地图。画得很细，用墨标出了一个个地点，段家破庙、萧家旧宅、甄家祠堂、柳家集，还有竹林深处那一眼被封住的泉。地图上用一行小字标注着:

"庚申年冬至。诸兄弟约于此泉。"

秋鸣把地图合上。他站起来走出书房，穿过院子，从后门出去。后山有一片竹林，他小时候去过几次，那时候祖父带他去挖过竹笋。竹林很密，越往里走光线越暗，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枯竹叶。

他走了一阵，拨开几根横生的竹枝，看到了一样东西，一眼用石头封住的旧泉。

石头上长满了青苔，一看就知道封了很多年。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石面，封得很严实，石头和石头之间的缝隙里长出了细小的蕨类植物。

秋鸣没有去搬石头。他在泉边的石壁上看到了一行刻字:

"秋凤梧与诸兄弟约于此泉，各守一物，待百年后合。庚申年冬至记。"

他在那行字前蹲了很久，手指沿着刻痕走了一遍。这是祖父自己刻的，那笔画的收尾方式他太熟悉了。

然后他看到在那行字下方不远的石壁上，还有一行更小的字，像是后来才加上去的:

"段家已归位。萧家已归位。甄家未至。"

甄家未至。也就是说当年约定的三家，段家和萧家已经完成了约定，但甄家还没有。秋鸣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他沿着来路走出竹林。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，但他的心里比来的时候多了一些东西，三家的约期，还差甄家那一份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，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，听见了？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，祖父，您守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，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，祖父，您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，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，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，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，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，洗漱，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，出了县城，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，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，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，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，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？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，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，了。"

"嗯。"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"你，会守吗？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，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，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，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，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，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
他找到了。

他知道了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