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

秋鸣在终南山住了下来。

他没有急着走。每天起来帮祖父劈柴挑水，和段老大一起上山走一走，有时候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发呆。他把那本旧书读了好几遍，每读一遍都能看出一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。

有一天下午段老大坐在石凳上磨他的竹杖。秋鸣坐在他旁边问了一句:"你认识他，我祖父那个孙子？"

段老大点了点头。"认识。他小时候我背过他上山。那孩子不爱说话，但心很细。他走之前把自己写的那本书交给了你祖父，说——'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完整的玉佩来了，就把这个给他。'"

"他长什么样？"

段老大想了一下，然后用竹杖在地上画了一个轮廓，那是一个人的侧脸。秋鸣低头看了很久，那个侧脸，和祖父很像。不是长得像，是那种气质的像。

"他走的时候，你在吗？"

"在。"段老大说，"他走的那个冬天我一直在。最后那天晚上他精神忽然好了一些，坐起来自己喝了半碗粥。那天晚上月光很好，他一直看着窗外的山。天快亮的时候他对你祖父说了一句话——'祖父，我能叫你一声祖父吗？'"

秋鸣没有说话。

"你祖父说——'你一直都是。'"

段老大说到这里就没有再说了，拿起竹杖慢慢站起来走了出去。

秋鸣坐在那里把眼睛抬起来看着远处的山脊。山上已经全绿了，春天彻底来了。风吹过来，吹动了他面前那棵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他坐了很久，直到太阳偏西才站起来走进屋里，把那枚完整的玉佩放在祖父那本书的封面上，对着那本书说了一句:

"我知道了。"

他祖父不在屋里，在后山。但秋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，他觉得那个人听到了。
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，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。

他看着那棵树，看了很久。
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
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

想起了他父亲临走前和他说的那些话。

想起了他祖父做的那些事。

想起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些东西。

这些东西，他要守。

他要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关窗。

他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路走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。

他沿着村道走。

他心里想着——

他要把这件事做完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守下去。

他要把这个家，传下去。

他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村子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
他看着那个村子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
他要去他该去的地方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

他要守。

他还要把这棵树，这口泉，这枚玉，这个"字"

一直传下去。

一棵树看几代人。

几代人看一棵树。

这件事，没有变。

他还要走下去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，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，听见了？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，祖父，您守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，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，祖父，您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，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，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，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，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，洗漱，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，出了县城，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，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，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，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，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？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，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，了。"

"嗯。"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"你，会守吗？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，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，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，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，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，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
他找到了。

他知道了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