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2卷
Chapter · 第118章

Chapter

第11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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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秋鸣把那本旧书读完了。

书不厚,不到三十页。字写得疏朗,但每一行都很扎实。作者没有署自己的名字,但整本书就是他的自述,他活在庚申年之后的第二年就离开了,没有在明面上留下任何痕迹。

书里有一段话秋鸣反复看了几遍:

"凤梧是我祖父。他不是亲生的祖父,我父亲不是他生的。他是替我父亲守了这个身份。我父亲死在庚申年冬至那天,他在那场冬汛里把我和一块玉佩塞进木盆推上岸边。凤梧在岸上接住了那个木盆。他带我走了,改名换姓,一辈子没有再提那个冬夜。"

秋鸣看完这一段,把那本书放在桌上没有收起来。他坐在桌边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风把书页吹动了几下。他站起来推开窗户,山风涌进来,带着草木的青涩气味。

"那个人,是你的孙子。不是秋家的血脉,是你从河边救回来的。"

秋凤梧坐在桌边没有说话,但那本身就是一个回答。

"你替他守了一辈子,就是替他守着那个身份。遮天大王圣诞不是给神过的,是给他过的,他的生日就是庚申年冬至。每年那一天你给他过生日。他活着的时候是遮天大王圣诞,因为他没有名字,没有一个可以公开的身份。他活在这世上的全部身份就是'遮天大王'。"

秋凤梧抬起头看着秋鸣。他的目光里有一种秋鸣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,不是悲痛,是一种承认。

"他在哪?"

"走了。"秋凤梧说,"六年前走的。他的病拖了很久,最后那年冬天他一直坐在院子里看山。他说他这辈子虽然没有名字但有人替他守了一个名字,够了。"

秋鸣站在窗边,很久没有说出话来。他把手伸进怀里握住那枚完整的玉佩,玉的温度抵着他的掌心。他忽然明白了那枚玉上刻的那个"守"字,不是祖父在替谁守着什么约定,是祖父在替那个人守着他是谁。

秋凤梧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连绵的终南山脉。

"他走之前说了一句话——'告诉将来拿着这块玉的人,不用找我。我这一生的名字,有人替我活了。'"

风吹过来,吹动着窗台上那盆新绿。秋鸣把玉握得更紧了一些,祖父替他守了一辈子的事,他知道了。
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走出房门,外面是院子,院子里是那棵老棠树。

他走到院子里,在那棵棠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

他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
树冠很大,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摇着。
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,从他还小的时候看起。

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棵树意味着什么。

现在他知道了。

这棵树,是曾祖父种下的。

这棵树,是祖父守了一辈子的。

这棵树,是父亲看过几代的。

现在,他也要看下去。

他要在树下站一会儿才进屋。

院子里很安静。

风吹过棠叶,沙沙地响着。

他听着那声音,这声音他听了很多年了。

他还要听下去。
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
他还要把这件事,传给下一代。

这棵树,传了几代人了。

他还要传下去。

这个"字"传了几代人了。

他还要传下去。

他转身进屋去了。

他坐在书桌前,把一些旧物又整理了一遍。

他把他写的那些笔记,又看了一遍。

他把他父亲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
他把他祖父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
这些东西,要传下去的。

他要把这些东西,收好。

他要传给下一代。

他要让下一代,接着看这棵树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,传给下一代。

他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要出去了。

他要去看看那棵棠树。

他要去守泉看看。

他要去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
他出了门——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,听见了?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?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,了。"

"嗯。"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"你,会守吗?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,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
他找到了。

他知道了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