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12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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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罐不大,用油布封了口,外面又裹了一层蜡。秋鸣把它抱上来,放在泉边的石板上,用短镐轻轻敲开蜡封。
里面不是金银,是一叠纸。纸已经泛黄了,但保存得很好,蜡封得严实,一点潮气都没进去。他展开最上面一张,是一幅地图。画得比之前从祖父书里看到的那一幅还要详细。他用手指顺着路线走了一遍,起点是这眼旧泉,终点标注在省府西北方向的一个位置,旁边写着两个字:"留园"。
他翻到第二张纸。
是一封信。信的开头写着:"秋鸣吾孙,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大概已经不在了。或者还在,说不准。"
秋鸣看着这行字,嘴角动了一下。祖父写东西还是那个调调。
"这眼泉是我二十多岁那年冬天封的。封它的那天,我在这泉边想了一夜,要不要把我知道的事带进棺材里。后来我没舍得。我把它们放进这个罐子里,封了口,沉在泉底。如果有人能找到这里,那就说明该他知道的时候到了。"
秋鸣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祖父没有在这封信里说那个人是谁。但他说了另一件事,在省府的留园里,有一个人。那个人手里有一样东西,是祖父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。看完了这些,他就可以做出下一步的决定了。
他在地图上找到了留园的位置,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里。然后把陶罐里剩下的几页纸也取出来看了一遍,都是祖父的手记,记录着一些他之前不知道的细碎往事。他把那些纸重新收好放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土。台阶上的石头缝里长出了新草,嫩绿的颜色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他走出竹林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。
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。
他在竹林的边缘站了一会儿,留园。
"留园。"
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。
祖父让他去那里。那里有人,有人手里有祖父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。
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他不知道那样东西是什么。但他知道,他要去。
他走出竹林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泉。
泉还在流。碑还在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——"我去了。"
然后他转身沿着山路往回走。
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。守棠和秋鹤都在家里,他们看到他回来了,问他怎么这么晚。
"查了一夜。"
"查到了?"
"查到了。"
他没有多说什么。他回到自己的屋里,把那几页纸小心地夹进了祖父的札记里。
那些纸他看了很多遍。
祖父的信,他读了又读。
"如果有人能找到这里,那就说明该他知道的时候到了。"
他来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该知道的了。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出去。
他找到了守棠,把留园的事和他说了。
"省府有座园子,叫留园。祖父在信里说那里有人。我要去一趟。"
守棠想了想。
"你一个人去?"
"一个人去。"
"那,小心点。"
"嗯。"
守棠没有多问。他知道祖父留下来的事,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。
"你去吧。家里有我。"
"嗯。"
秋鸣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,把那几页纸贴身藏好。
他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。
他要去省府。
他要去留园。
他要去见那个人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,往省府的方向走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祖父的真相。
现在他还是在找,但他不是找真相了。他是去找一个人。
他要去留园。
他要去见那个人。
他要去把祖父留下来的事,接着往下做。
他不知道那个人会给他什么。
他不知道那样东西是什么。
但他知道,他必须去。
这棵树看了几代人了。
他也要走下去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省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他找到一间客栈住下。
他洗了把脸,吃了碗饭。
他坐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省府比他离开的时候又变了,街道拓宽了,新开了几家铺子,来往的人比从前多了。
但他心里想的是,留园。
他明天要去那里。
他在窗前坐到很晚才睡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做了一个梦,他梦见祖父站在那口泉边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。但他没有听清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没有多想。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然后他出了客栈,往省府西北角的方向走。
留园在那个方向。
他沿着街道走。
他要去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