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

秋鸣从留园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他把铁匣子用布包好夹在腋下锁了园门，把钥匙还给萧少奶奶。

"找到了？"她问。

"找到了。"

萧少奶奶接过钥匙没有多问。秋鸣道了谢走出巷子，走了几步停下来，巷口站着一个人。柳小姐。
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布衣裳,手里挽着一个小包袱。秋鸣愣了一下，他没想到她会在这里。

"你怎么来了？"

柳小姐看着他腋下夹着的那个布包。"我到省府来给姨母上坟，顺道来看看你在不在。"

秋鸣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，但他没有问。他把布包换了一只手夹着和她走了一段路,在街边停了一会儿，他还是开了口"你还想知道，我到底在查什么事？"

柳小姐没有回答,走了一会儿才说:"我知道你在查一件不能跟别人说的事。"

"是。"

"那就别说了。"她转头看了他一眼,"等你查完了，愿意说再说。"

秋鸣没有接话。两个人沿着街道走了一阵,暮色渐浓起来。街两旁的店铺次第亮起了灯,暖黄色的光映在石板路上。他们走到了一处岔路口,柳小姐停住了。

"我住在前面的客栈。"她说,"明天一早就走了。"

"我送你。"

柳小姐没有拒绝,也没有说话。两个人继续往前走,到了客栈门口的时候,她说了一句:"那个罐子里的东西，是你祖父留给你的？"

"是。"

她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她走进客栈门,在门框里回头看了他一眼"下次来省府，要是还在，我来找你。"

她说玩就走了进去。秋鸣站在客栈门口等了一会儿,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,才转身离开。

在月色里他走回了自己住的客栈,把铁匣子打开把那七封信又看了一遍，把祖父和甄家老太爷的那段往事在心里又过了一回。祖父用了一个最决绝的办法，让一个孩子从世上消失,让他活着从世上消失。这个秘密的代价，是段家、萧家、甄家三家一起替他守了几十年。

秋鸣坐在窗前看了很久。

这些事，是祖父做的决定。

他以前不知道这些事。

他以前只以为祖父是一个普通的老人，整天和段老道喝酒，和萧老爷子下棋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祖父做的这些事，都是为了让一个孩子活着。

那个孩子，他不知道是谁。

但他知道，祖父愿意让段家、萧家、甄家三家一起替他守这个秘密，守了几十年，那个孩子，一定很重要。

他在客栈里坐了一夜。

第二天早上他出了客栈。

他先去了甄家，把那些信给甄存志看。

甄存志看了那些信，沉默了很久。

"这些事，我父亲没和我说过。"

"嗯。"

甄存志又看了一遍。

"你祖父，为了保护一个孩子，让我父亲帮忙把他从世上抹去。"

"是。"

"那个孩子，是谁？"

秋鸣摇了摇头。

"我不知道。"

甄存志看着那些信。

"我父亲临走前，只说了一句话——'我没有对不起秋家'。"

"嗯。"

甄存志把那些信叠好放回铁匣子里。

"你带回去，给你祖父看。"

"嗯。"

秋鸣带着铁匣子回了县里。

他到县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。

他没有回家，他直接去了段家破庙。

段老道还在那里。

秋鸣把那些信给段老道看。

段老道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。

"这些事，我知道一些。"

"你知道？"

"知道一部分。"段老道说，"你祖父找甄家做的那件事，我知道。"

"那个孩子，是谁？"

段老道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看着窗外，夜色已经深了。

"你祖父，会告诉你的。"

"他什么时候告诉我？"

"等他愿意的时候。"

秋鸣没有再问。

他知道，段老道不会告诉他。

他能等。

他等得起。

那一年他在段家破庙住了一夜。

他和段老道在火盆旁坐到很晚。

两个人说了很多话，也说了一些不说话的时刻。

火盆里的火在暗处亮着。

段老道往火盆里添了几块炭。

"你祖父，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"嗯。"

"现在，传到你这里了。"

"嗯。"

"你要接着守。"

"嗯。"

段老道看着他。

"你守得住。"

"嗯。"

他们又坐了一会儿。

窗外有风，风过竹林，沙沙地响。

秋鸣听着那声音。

他想起了那口泉。

泉水还在流。

秘密，还要守。

他还要守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，祖父，你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

这口泉，我会一直来看。

这些信，我会收好。

那幅画，我会带去给祖父看。

你守了一辈子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

你查了一辈子的事，我会接着查。

你找了一辈子的人，我会继续找。

他在破庙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"我该回去了。"

"嗯。"

"改天再来。"

"嗯。"

段老道没有送他出门。

秋鸣走出破庙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，段老道还坐在火盆旁。

他转身沿着山路往回走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，祖父，你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