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12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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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鸣把铁匣子里的东西全部取出来摊在地上。
信一共七封。最早的一封是庚申年冬,也就是祖父离开省府的那一年写的;最晚的一封是七年前,也就是甄家老太爷去世前写的。他把七封信按时间顺序排好,从头看起。
最早的那封信写于庚申年冬,是甄家老太爷写给祖父的。信里只有短短几行,但信息量很大。
"凤梧兄:你要的事我已经办妥了。那孩子的名字没有入籍,卷宗我已经抽走烧了。从今往后世上没有这个人。你放心。"
秋鸣把这一封看了两遍。"那孩子的名字没有入籍"祖父的那个孙子,在庚申年之后就被完全抹去了痕迹,没有身契,没有户籍,没有在任何官方的记录里留下名字。祖父找甄家做的,是让一个人从世上消失。
第二封信写于次年开春,还是甄家老太爷的笔迹。
"孩子安排好了。段家老二把他送到了那间河边石屋,萧家的人在那边接应,会一直照应到开春。你不用来,来了反而引人注意。一切安好。"
秋鸣把第二封信放下,继续往下看。后面的几封信都是日常的往来,祖父问那孩子的身体,甄家老太爷回说很好。直到第四封信,内容变了。
"凤梧兄:孩子染了风寒,有些重。郎中住在庙里看了几天,总算稳住了。他说了一句话——'爷爷什么时候来看我?'"
秋鸣的目光在这句话上停住了。他把信纸对着光又看了一遍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,然后把信纸放下来。他坐在落满灰的地板上靠着墙拿着最后一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。那是甄家老太爷去世前三个月写的,信很短,只有一句话。
"凤梧兄,我这一生办过不少事。最好的一件,是帮你在庚申年冬天让一个孩子从世上消失,让他活着从世上消失。"
秋鸣把七封信叠好收回铁匣子里。他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坐了很久。窗外春天午后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纸照进来落在地板上,他坐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,祖父愿意让一个人从世上消失,好让他安全地活着。
这件事,他做不了。
但他可以接着查下去。
他可以把这件事,做完。
他可以替祖父,把那个孩子的下落找到。
他可以,守住这个秘密。
他在那间空屋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走出留园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他沿着街道走回客栈。
一路上他想着那些信,甄家老太爷和祖父之间的通信。
"那孩子的名字没有入籍。"
"让他活着从世上消失。"
这些事,是祖父做的决定。
祖父愿意让一个孩子从世上消失,好让他安全地活着。
这个秘密的代价,是段家、萧家、甄家三家一起替他守了几十年。
这三家,都是祖父的至交。
祖父做了这些,都是为了保护一个孩子。
那个孩子,是谁?
秋鸣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件事他要做下去。
他要做祖父做的事。
他要守住祖父守的秘密。
这一夜他没有睡着。
他在客栈的窗前坐到很晚。
他看着省府的夜色,街上渐渐安静下来,店铺关了门,行人少了。
他想着留园里那幅画。
画上的人,坐在石头上,案上有笔墨,有书。
"那个人,是谁?"
他在心里问自己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觉得,他应该去找。
他要把那幅画,拿去给祖父看。
祖父,也许会认得。
第二天早上他出了客栈。
他要把那幅画和那些信,带回县里给祖父看。
他先去了甄家,把那些信给甄存志看。
甄存志看了那些信,沉默了很久。
"这是,我父亲和你祖父之间的信。"
"是。"
"这些事,我父亲没和我说过。"
"嗯。"
甄存志又看了一遍。
"你祖父,为了保护一个孩子,让我父亲帮忙把他从世上抹去。"
"是。"
"那个孩子,是谁?"
秋鸣摇了摇头。
"我不知道。"
甄存志看着那些信。
"我父亲临走前,只说了一句话——'我没有对不起秋家'。"
"嗯。"
甄存志把那些信叠好放回铁匣子里。
"你带回去,给你祖父看。"
"嗯。"
秋鸣带着铁匣子回了县里。
他到县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。
他没有回家,他直接去了段家破庙。
段老道还在那里。
秋鸣把那些信给段老道看。
段老道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。
"这些事,我知道一些。"
"你知道?"
"知道一部分。"段老道说,"你祖父找甄家做的那件事,我知道。"
"那个孩子,是谁?"
段老道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窗外,夜色已经深了。
"你祖父,会告诉你的。"
"他什么时候告诉我?"
"等他愿意的时候。"
秋鸣没有再问。
他知道,段老道不会告诉他。
他能等。
他等得起。
那一年他在段家破庙住了一夜。
他和段老道在火盆旁坐到很晚。
两个人说了很多话,也说了一些不说话的时刻。
火盆里的火在暗处亮着。
段老道往火盆里添了几块炭。
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"嗯。"
"现在,传到你这里了。"
"嗯。"
"你要接着守。"
"嗯。"
段老道看着他。
"你守得住。"
"嗯。"
他们又坐了一会儿。
窗外有风,风过竹林,沙沙地响。
秋鸣听着那声音。
他想起了那口泉。
泉水还在流。
秘密,还要守。
他还要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