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12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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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鸣在家待了几天。有一天傍晚秋鹤从外面回来，脸色不太好。
"有人在后山烧了纸钱。"秋鹤说，"就在咱家祖坟旁边，不是清明，不是祭日。"
秋鸣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。
"什么时候的事？"
"昨天晚上。我去巡田回来的时候看到的，纸灰还是新鲜的。"
秋鸣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。暮色已经下来了山影模糊。他没有说话，回屋拿了一盏灯笼出了门。秋鹤跟在他后面。
两个人沿着田埂走到后山，祖坟就在坡上。秋鸣提着灯笼走了一圈，在祖坟旁边的一棵柏树底下看到了一堆纸灰。被风吹散了一些但还能看出是烧过纸钱的样子。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灰烬，已经完全冷了。不是昨晚烧的，是前天晚上。
"前天晚上?"秋鹤问。
"嗯。"
秋鸣站起来没有多说什么。灯笼的光照在纸灰上，他在灰烬里看到了一样东西，半片烧剩下的纸角。他捡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，纸上残留着一个字的一半，只能认出左边的一个"木"字旁。
"木"字旁，是"秋"字的左半边。
他握着那半片纸角站了一会儿。有人来秋家祖坟烧纸钱，不是上坟，是在祭什么人。
"这事，先别声张。"秋鸣说。
秋鹤点了点头。两个人没有再说话提着灯笼往回走。田埂两边的草已经长得很高了，夜风一过，草叶沙沙响，空气里满是青草掐断似的气味。
回到家之后秋鸣坐在书桌前反复看那片纸角。"木"字旁，没有别的线索。他把纸角夹进祖父的札记里合上，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来了又走了。
他在书桌前坐了很久。
"木"字旁，是"秋"字的左半边。
有人在秋家祖坟旁边烧纸钱，纸上有"秋"字的半边。
这个人，是谁？
他不知道。
他想了很久，祖父的弟弟？祖父的旧友？那个被从世上抹去的孩子？
他不知道是谁。
但他知道，这个人还活着。
他决定要查清楚。
第二天他起得比往常早。他没有告诉秋鹤自己要去哪里，只说去后山看看。
他沿着田埂走到后山，又去祖坟旁边看了一遍。
他蹲下来仔细看了那堆纸灰。纸灰已经散了一些了，但还有一点残留。
他又找了一遍，没有找到别的东西。
他在柏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
"你，是谁？"
他在心里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
他转身沿着田埂往回走。
他走得不快，心里想着很多事。
"那孩子"被从世上抹去的孩子，如果他活着，他现在该多大年纪了？
他算了一下，庚申年到现在，五十多年了。
如果那个孩子那时候是几岁的孩子，他现在该是五十多岁的人了。
五十多岁，还能走得动山路。
还有体力在柏树底下烧纸钱。
那个人，还在。
他回家之后没有对任何人说这件事。
他只在夜里又去了一趟后山，这次他躲在灌木丛里等了很久。
但没有人来。
第三天他又去等了，还是没有。
他知道，那个人不会轻易再来。
他要找别的办法。
他想起了段老道，想起了萧少奶奶，想起了甄存志，想起了祖父的旧友们。
也许他们之中，有人知道"那孩子"后来怎么样了。
他决定，要找祖父问清楚。
他要去终南山。
他要当面问祖父"那孩子"后来怎么样了。
他第二天就出发了。
他一个人，没有带守棠，他觉得这件事他要自己先弄明白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，往终南山的方向走。
到终南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祖父的院门，祖父还坐在那棵老槐树下。
祖父看到他来了，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？"
"来了。"
秋鸣在祖父对面坐下。
"我有一件事要问你。"
"问吧。"
"那个孩子，你用甄家的关系把他从世上抹去的那个孩子，他后来怎么样了？"
祖父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"你为什么问这个？"
"有人在祖坟旁边烧了纸钱。"
"你看到了？"
"看到了。"
祖父沉默了一会儿。
"那不是他。"
"那是谁？"
"是另一个人。"
"谁？"
"是我弟弟的旧友。"
"他，也知道这件事？"
"知道一些。"
祖父又喝了一口茶。
"我弟弟走的时候，把他所有的事都托付给了三个人。一个是甄家的老太爷，他帮着我把那个孩子从世上抹去。一个是段老道，他接过了我弟弟在县里的关系。另一个，是一个姓林的人。"
"姓林？"
"是。"
"他现在在哪里？"
"不知道。"
"他，知道什么？"
"知道一部分。"
祖父没有再说下去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"我去看守泉。"
"嗯。"
"我还要去留园。"
"嗯。"
"我还要查清楚，那个在祖坟旁边烧纸的人是谁。"
祖父看着他。
"你，会守的。"
"嗯。"
"你，会接着查的。"
"嗯。"
祖父点了点头。
"那，你去吧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槐树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段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，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，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接着守。
这棵树，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他还要看下去。
这口泉，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他还要看下去。
这个秘密，祖父守了一辈子。
他也要守一辈子。
他心里想着，一定要找到那个在祖坟旁边烧纸的人。
他要去查清楚。
他要去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