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

两天后秋鸣又去了一趟省府。

他去找了萧少奶奶，不是为了留园的事。他想问一个问题，关于柳家老太太的。萧少奶奶听完他的问题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"你知道柳老太太为什么要针对你家吗？"

秋鸣摇了摇头。萧少奶奶把手里正在叠的衣裳放下，坐了下来，像是在整理一件很久远的事。

"柳家老太太年轻的时候，喜欢过一个人。那个人后来没有娶她，因为他心里有别人。那个人姓秋。"

"是我祖父？"

"不是。"萧少奶奶说，"是另一个人，你祖父的弟弟。"

秋鸣愣住了。

"你祖父有一个弟弟，你大概不知道。他比你祖父小两岁，叫秋凤梧的弟弟，秋凤梧。对，名字一样，你祖父用了他的身份。"

秋鸣没有接话。

"你祖父，本名不叫秋凤梧。他原来的名字，已经没人知道了。他弟弟叫秋凤梧，就是那个柳老太太年轻时候喜欢的人。后来你祖父的弟弟出了一件事，他替一个人顶了罪。他走之后，你祖父接过了他的名字和身份，秋凤梧这个名字，本来是你叔祖父的。"

萧少奶奶说完了。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
"那我叔祖父，后来怎么样了？"

"不知道。"萧少奶奶说，"有人说他去了南方。有人说他已经不在了。你祖父用他的名字活了半辈子，他替他弟弟活了。"

秋鸣坐在那里没有动。他腰上那枚玉佩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，他想起祖父在终南山说过的话"我替一个人守了一个名字。"那个名字不是他孙子的，是他弟弟的。他替一个人守了一个名字，这个"一个人"不是一个人，是两个人。他弟弟，和他弟弟的孙子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。

他想起了很多事，想起祖父年轻时候的事，想起祖父做过的那些选择。

他想起了祖父在终南山和他说的话"我替一个人守了一个名字"。

他那时候以为"一个人"是指那个被从世上抹去的孩子。

现在他知道了"一个人"是祖父的弟弟。

祖父用了弟弟的名字活了半辈子。

他替弟弟守了一个名字，也替弟弟的孙子守了一条命。

他要守的不只是"守泉"他还要守"秋凤梧"这个名字。

这个名字，本来是祖父的弟弟的。

他要用自己的命，守住这个名字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，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，听见了？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，祖父，您守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，祖父，您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，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，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，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，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，洗漱，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，出了县城，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，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，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，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，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？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，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，了。"

"嗯。"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"你，会守吗？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，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，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，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，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