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

柳老太太说完了那句话,咳嗽了一阵,靠在枕头上歇了一会儿。秋鸣没有催她,坐在凳子上等着。

"你祖父，当年从河边救了一个孩子。这事我知道。那个孩子的父母是谁，你不知道,你祖父也不知道。但我知道。"

秋鸣的视线定在她脸上。

"那个孩子的母亲，是我大姐的女儿。我大姐，就是你祖父帮过的那个柳家大小姐。她远嫁之后生了一个孩子，那孩子的父亲出了事,她把孩子托人送了回来，求我母亲收留。我母亲不肯。"

老太太的声音低了下去,几乎听不见了。

"那孩子被放在河边，你祖父路过把他捡了起来。你祖父不知道那孩子的来历，他以为是弃婴。"

秋鸣没有开口。他的喉咙有些紧。

"后来你祖父知道了，那孩子是我大姐的外孙,也就是我们柳家的血脉。他没有声张，把孩子养大了。他守了一辈子的那个秘密，说到底，守的是我们柳家的后人。"

柳老太太说到这里停了好一阵,呼吸急促,手指紧紧攥着被角。

"你父亲"老太太说,"就是那个孩子。"

秋鸣的世界安静了一瞬。他忽然明白了一切，为什么祖父如此在意那个孩子,为什么三家老人一起守了那么多年,为什么所有线索都指向柳家，因为那个孩子身体里流着柳家的血。而那个孩子，后来有了一个儿子，叫秋鸣。

"你祖父替我大姐养大了后人。他替我们柳家守了一代人的命。"

屋里安静了很久。风穿过窗外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。柳家老太太闭上了眼睛,眼角有一滴泪缓缓滑落。秋鸣站起来,没有道别,转身推门走了出去。

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看到他出来,她的目光里带着询问。

秋鸣站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话："你和我，是亲戚。"

柳小姐愣住了。秋鸣没有多解释，从她身边走过，走出了柳家的大门。街道上的阳光刺眼。他在街上站了一阵，那枚玉佩在胸前抵着他的心跳了一下。

他在街上站了很久才往回走。

他心里想着，柳小姐。

她是柳家的女儿。

他父亲也是柳家的血脉。

他和柳小姐，是表亲。

这件事，他不知道柳小姐听进去多少。

她没有追问，她没有问"你和我怎么是亲戚"。

她只是站在那里，愣住了。

他走出柳家集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。

柳家大门还开着，柳小姐还站在门口。

他转身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很多事——

他父亲，是那个孩子。

是祖父从河边捡来的孩子。

是柳家大小姐的外孙。

是柳家的血脉。

祖父守了一辈子，守的就是这个孩子。

现在他知道为什么祖父不让他父亲知道了。

不让父亲知道，是为了保护他。

让父亲安安静静地种田过日子。

不让柳家的人找到他。

祖父守的秘密，是为了父亲。

他沿着村道走回了家。

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。

他看到父亲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父亲的脸，看着他的眉眼。

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父亲的脸。

现在他看清楚了。

父亲的眉眼，和祖父年轻时候的画像不像。

但和柳家老太太，有几分相似。

他没有说话。

他在廊下坐了一会儿才进屋。

"回来了？"

"嗯。"

"吃饭了吗？"

"还没。"

"我给你留了。"

"嗯。"

父子俩在堂屋里坐了下来。

秋鸣吃了饭。

他一边吃一边想，父亲，您不知道自己的来历，您也不要知道了。

您就安安静静地种田过日子就好。

祖父守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

他吃完饭把碗放下。

"爹，您以后，有什么打算？"

秋鹤想了想。

"没什么打算，就这么过。"

"嗯。"

"你呢？"

"我，有我的事要做。"

"什么事？"

"祖父交给我的事。"

秋鹤看了他一眼。

"什么事？"

"以后您就知道了。"

秋鸣没有再说下去。

他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走到院子里，那棵老棠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。

他站在树下，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
"祖父，您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"

他在心里默默说。

"您守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"

"您守了一辈子的人，我会接着守。"

他站了一会儿才进屋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，祖父站在那棵棠树底下，笑着对他点了点头。

他在梦里也点了点头。

"我接了。"

他在梦里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