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13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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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天过了一半的时候,县里出了一件事,省府傅家派人来量地了。秋家那两片田,傅家说当年有一部分的边界和傅家的田产重叠,要求重新丈量。
秋鹤气得一天没吃饭。秋鸣倒是没有太激动,他知道傅家背后是柳老太太的人。但柳老太太现在病重在床,应该是她手底下的人还在按她的意思办事。
秋鸣去找了段二爷。段二爷从湖区回来了,在段家破庙里和段老道喝酒。秋鸣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喝了一会儿了,脸都红红的。
"傅家的事,我听说了。"段二爷说,"你想怎么弄?"
"傅家说田界重叠,那就让他们量。但量的时候,要有第三方在场。"
"找谁?"
"县衙的书办。我上次补地契凭证的时候,那位书办欠我一个人情。"
段二爷看了他一眼,端起碗喝了一口酒。
"行。我去和那位书办说。"
过了几天傅家的人果然来了,带着绳尺和旧图。县衙的书办也来了,是秋鸣找的那个人。量了一上午,结果出来了,傅家说的重叠部分实际上是傅家自己越界了。
傅家的人脸色很难看,收了绳尺就走了。书办把新量好的田界记录一式两份,一份交县衙存档,一份交给秋鹤。
秋鹤拿着那份记录站在田埂上看了很久。他转过身看了秋鸣一眼。
"你,认识县衙的人?"
"算是。"
秋鹤没有再追问,把手里的记录仔细折好放进怀里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。他走回屋之前停了一下,背着身子说了一句"你祖父要是知道你把家里的事管得这么好,他会高兴的。"
秋鸣站在田埂上没有回答。晚风吹过来吹动着稻田,漾开一片绿色的波浪。他站了一会儿,在田埂边蹲下来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稻穗,穗子已经开始灌浆了,沉甸甸的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要去告诉祖父,他知道了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终南山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祖父的真相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告诉祖父,他知道了。
他愿意接着守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终南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祖父的院门,祖父还坐在那棵老槐树下。
祖父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秋鸣在祖父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祖父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秋鸣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祖父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槐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段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守棠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