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

柳家老太太在秋天来临之前走了。

秋鸣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给那盆兰草换土。他放下手里的活洗干净手,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。

柳小姐派人送来了一封信。信很短"老太太走之前清醒了一阵。她说，该还的还了。让我告诉你，留园那把钥匙,不用还了。"

秋鸣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。他在院子里坐了一阵,站起来去了后山的竹林。那眼泉的水已经积了半人深了，清澈见底。他在泉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，清凉的感觉顺着指尖传上来。

他对着泉水说了一句话:"柳家的事，到此为止了。"

泉水没有回答他。水面上的倒影随着他手的动作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。他站起来在竹林里走了一圈又转回泉水边坐了一会儿。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星星点点的。

他回到家的时候秋鹤在堂屋里等他，表情有些不太一样。

"你爹，刚才来了一个不认识的人。"

"什么样的人？"

"五十多岁，瘦高个，穿一件灰布长衫，说是姓萧。他留了一封信给你。"

秋鸣接过那封信拆开。信纸上只有一行字"秋鸣吾侄：九月重阳，萧家老宅，有人要见你。"落款是萧二。

秋鹤站在旁边看了看他的表情:"谁要见你？"

秋鸣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"一个欠我祖父人情的人。"

九月重阳，还有一个月。秋鸣把那个日期记在了心里。一个月后,他要去省府萧家老宅，不是为了留园,是为了见一个人。

晚上他躺在床上的时候,把那枚玉佩握在手心，玉在他手里微微发着温。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了一会儿，要见他的人是谁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，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，听见了？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，祖父，您守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，祖父，您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，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，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，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，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，洗漱，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，出了县城，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，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，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，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，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？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，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，了。"

"嗯。"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"你，会守吗？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，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，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，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，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