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

正月里，萧二又来了。

他在县城集市上找到秋鸣，两个人蹲在卖面茶的摊子边上，各端了一碗热面茶喝着。乌鸦蹲在萧二旁边一个倒扣的竹筐上缩着脖子取暖。

"傅家那边又动了一回。"萧二说,"这回不是田，是你们秋家在省府那间老铺子的房契。他们查到那间铺子当年典当的手续不全，想拿这个做文章。"

秋鸣喝了一口面茶,放下碗。

"那间铺子，是我祖父当年用别人的名义买的。"

"谁的？"

秋鸣没有回答,但他心里知道，那间铺子是祖父用他弟弟的真名，秋凤梧买的。真正的秋凤梧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产业之一。

'如果傅家查到那间铺子的底，就会追到一个不在本县户籍登记里的名字"秋凤梧"。这个名字，会让三十多年前的事重新浮出水面。'

秋鸣放下茶钱站起来："我去一趟省府。"

他骑马当天就到了省府。他没有去萧家，他去找了那个当年帮祖父销毁卷宗的陆老。陆老还住在省府一条老巷子里。听完情况后捻了一下胡子想了一会儿:"那间铺子的房契，当年是你祖父让我帮他办的。用的是另一个名字，不姓秋。你放心，傅家查不到那里。"

秋鸣的心放了下来，对着陆老道了谢。出了巷子之后他在省府的街上走了一路。他忽然意识到，祖父当年做的每一件事都留了后手。那些后手不是防备外人，是在防备有人查到他弟弟的存在。他把每一步都算好了。

他骑上马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。他在路上走得不快,老马的蹄铁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，每一步都像是在踏过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，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，听见了？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，祖父，您守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，祖父，您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，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，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，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，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，洗漱，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，出了县城，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，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，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，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，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？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，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，了。"

"嗯。"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"你，会守吗？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，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，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，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，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