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

除夕那天柳小姐留在秋家吃了年夜饭。秋凤梧坐在主位上，柳小姐坐在秋鸣旁边。桌上的人都有些拘谨，但那种拘谨不是不舒服的，是那种"正在认识重要的人"的拘谨。

饭后秋鸣送柳小姐去镇上住的客栈。夜路很静，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鞭炮响。两个人并肩走着，谁也没有说话，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散开。

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柳小姐停下来看了他一眼:"那个戴玉的老人，是你祖父？"

"是。"

柳小姐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更多。她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，在门缝里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:"那我回去了。"

秋鸣站在门口点了点头。门关上了。他站在原地听到门内的脚步声上了楼梯，消失在楼板的声音里。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那枚玉佩在他胸口晃了一下，像是一个轻轻的心跳。

正月初二秋鸣又去了柳家集。这次他是专程去的。柳小姐在院子里晾衣裳，看到他一愣。

秋鸣站在篱笆外面没有进去，隔着篱笆喊了一句:"我来接你去看棠树开花。"

柳小姐手里的衣裳差点掉在地上。她稳住了挂好，转过身来看着他:"棠树还没开花呢。"

"那先看树。"

柳小姐没有回答，但她晾完衣裳洗了手换了一双出门的鞋，从屋里出来锁了院门。她没有多问什么，站到了秋鸣旁边，和他一起往外走。

那天下午他们去了那片竹林，泉水已经盈满了，清澈见底。他们在泉边的石板上坐了一会儿，水面映着两个人的倒影。

"你查了那么久的事，都查完了？"柳小姐问。

"查完了。"

"那，以后打算做什么？"

秋鸣想了一下:"种田。养马。每年春天看看棠树开花。"

柳小姐没有接话，但她微微垂了一下嘴角，像是压着一个笑。

他们坐到傍晚才起身回去。走出竹林的时候秋鸣在前头走着，柳小姐在他身后。她忽然停下来叫了他一声。

秋鸣回头。

柳小姐站在那里，暮色从她背后漫过来。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竹林里很清楚:"你那天说，和你一起去看看棠树开花，那棵树开了几次，我就来几次。"

秋鸣站住了。他没有说好，也没有说不好。他站在那里和她对视了一会儿，那枚玉在他的心口微微地一暖。

"好。"他说。

那天暮色弥漫的时候，柳小姐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。晚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，秋鸣一个人站在坡上看着她离开的方向，站了很久。 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走出卧房的时候，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你，会接吗？

我会接。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，祖父，您守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，祖父，您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，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，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，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，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，洗漱，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终南山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，出了县城，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，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，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祖父的真相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告诉祖父，他知道了。

他愿意接着守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终南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祖父的院门，祖父还坐在那棵老槐树下。

祖父看到他来了，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'来了？'

'来了。'

秋鸣在祖父对面坐下倒了碗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。

'我知道了。'

祖父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，声音比秋鸣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'你知道，了。'

'嗯。'

'你，会接吗？'

'我会接。'

'你，会守吗？'

'我会守。'

祖父点了点头。

'那，就够了。'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槐树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段老道说过的话——'你祖父，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'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，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，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告诉守棠，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
他找到了。

他知道了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