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16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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省府那间铺子的租约到期那年,租铺子的布商找守棠谈续租。
守棠那时候已经二十出头了,一个人骑着马去了省府。他看了布商提出的租金,觉得偏低,但没有直接拒绝,说回去考虑一下。他回来之后和秋鸣说了这事。
"你觉得少?"
"少了。比市价低了两成。"
秋鸣没有替他做决定。
"你自己拿主意。"
守棠想了两天,又去了一趟省府,和布商重新谈了价。最后租金提高了,虽然没有到市价,但比原来的报价高了一些。布商走的时候说了一句"你比你爹会做生意。"
守棠回来之后和秋鸣说了这句话。秋鸣正在院子里劈柴,听到这句话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劈了下去。
"那你就多学着点。"
那一年守棠开始管那间铺子的事,每年去省府两趟,收租金、看铺面、和租户打交道。他还把隔壁一间空铺面也租了下来,和一个卖笔墨的读书人签了租约。
陈穗嫁过来的第一年秋天,守棠带她去了一趟省府看那间铺子。陈穗在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,又到隔壁卖笔墨的铺子里转了转,买了一方砚台回来,说是给秋安以后写字用。守棠看着她把那方砚台小心地收进包袱里的时候,忽然想起秋家书房里那只旧木匣。那方砚台的位置在他眼底一掠而过,他没有说什么,只帮她把砚台重新裹了一层布。
从省府回来的路上,陈穗在牛车上靠着守棠的肩膀睡着了。守棠赶着车,那枚玉佩隔着衣裳贴在他的胸口上。月亮升起来,照着前面的路,白晃晃的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那人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那人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