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3卷
Chapter · 第16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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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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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那一年冬天,秋鸣带着守棠去了一趟终南山。

不是为了收拾旧屋。旧屋前些年已经修过一次,屋顶也不漏了。秋鸣这次带他去,是想让他看一眼林远舟坟前那棵棠树。

出门那天,天很冷。

守棠背着小包袱,包袱里放着干粮、一只水囊和一本他自己写的笔记。秋鸣看见那本笔记露出一角,问他:"带这个做什么?"

"怕忘。"

"看树也怕忘?"

守棠认真点头:"有些事看见的时候记得,回家就不一样了。写下来稳些。"

秋鸣没有再说。

父子俩走了两日,到终南山时,山上已经落过一场雪。背阴处还有残雪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旧屋门前的路被枯叶盖住,空气里飘着冷木头和湿土的味道的味道。。

林远舟坟前那棵棠树已经长得很高。

冬天的枝干光秃秃的,没有一片叶子,可树形很好。树冠舒展,枝条向四面伸开,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幅炭笔画。坟前的石头被风雨磨得发白,石缝里长着一点枯草。

守棠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很久。

"爹,这是曾叔祖父坟前那棵?"

"对。"

"谁种的?"

"你曾祖父。"秋鸣说,"林远舟走的那一年,他亲手种的。"

守棠绕着树干走了一圈。

树干上有几道旧刀痕。时间过去太久,伤口已经愈合,边缘长出新的树皮,把刀痕包住,只留下深浅不一的纹路。

守棠伸手摸其中一道。

"这是曾祖父刻的?"

"不知道。也许是,也许不是。"

"为什么不问?"

秋鸣看着坟前那块石头。

"有些事问了也没有用。人不在了,树还在。树能留下来的,比话多。"

守棠没有立刻懂。

他把手收回来,站在树下,从怀里取出那本笔记。风太冷,墨不容易干,他还是翻开一页,用炭笔写了几行。

秋鸣没有看他写什么,只在坟前蹲下,拔掉几株枯草,又把带来的纸钱压在石头下。

守棠写完,忽然问:"爹,曾叔祖父一辈子没有回来,他会不会后悔?"

秋鸣手上的动作停了停。

"我不知道。"

"你不是都查清楚了吗?"

"查清楚的是事,不是人的心。"

守棠低头想了一会儿,点点头。

他们在坟前坐到午后。秋鸣拿出干粮,父子俩分着吃。山风很大,饼冷得发硬,咬起来费牙。守棠一边吃,一边看那棵树。

"我想折一根枝带回去。"

秋鸣看他。

守棠有些紧张:"可以吗?"

"为什么想带?"

"院里那棵老棠树是曾祖父那一辈留下的。这棵是曾叔祖父坟前的。"守棠说,"我想让它们在一个院子里。"

秋鸣沉默了一会儿,站起身,走到树旁。

他没有折粗枝,只挑了一根细小却有芽点的枝条,用随身小刀削下来。削下来的地方很平整,他又用手边一点泥轻轻糊住伤口。

守棠接过那根枝条,像接一件很贵重的东西。

"回去不一定能活。"秋鸣说。

"我试试。"

下山路上,守棠把那根枝条用布包好,贴身放着。到家后,他没有立刻睡觉,先去院角挖了一小块地,把枝条插进去,又围了几块小石头。

陈穗看见,问他种的什么。

"棠枝。"

"冬天能活?"

"不知道。"

"不知道还种?"

守棠笑了笑:"试试。"

那一年冬天,他每天早上都去看一眼。枝条一直没有动静,黑瘦瘦地插在土里,像随时会干死。到了来年春天,枝条顶端居然冒出了一点嫩绿。

守棠蹲在地上看了很久。

秋鸣从旁边经过,也停下来看。

"活了?"守棠问。

"看样子是。"

守棠松了一口气,像自己接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。

那棵小苗长得很慢。

第一年只抽了两片叶。第二年高了一尺。第三年才像一棵真正的小树。秋鸣浇花时会顺手给它浇一点水,嘴上从不提。守棠也不说破,只在天气太冷时给树根盖一层稻草。

几年后,小树开花了。

花不多,只有稀稀疏疏几朵,藏在枝叶间,浅粉色,像不敢惊动谁。

守棠蹲在小树前看。旁边那棵老棠树已经粗得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,春天开花时满院都是香。小树站在老树影子底下,细瘦得很。

秋鸣走到他身边。

"开了。"

"嗯。"

"花少。"

"第一年,少也正常。"

守棠看着那几朵花,忽然说:"爹,我以前总觉得守一样东西,就是不能让它变。"

秋鸣看他。

"现在觉得,也许能让它长出新的枝来,也算守。"

秋鸣没有立刻回答。

风从院外吹进来,老树和小树的枝条一起晃了晃。几片花瓣落下来,一片落在守棠肩上。

秋鸣伸手替他拂掉。

"你说得对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