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

秋安出生那年秋天,地里的收成格外好。

稻穗沉甸甸地弯着腰,田埂上堆着一捆一捆的稻子。守棠和陈穗从早忙到晚,打下来的谷子装了满满几麻袋。秋鸣坐在廊下看着他们忙，他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,但看着谷子一袋一袋堆起来,心里踏实。

那年收完稻子,守棠在院子里晒谷的时候和秋鸣提了一件事"爹，我想在县里买一间小铺面,自己开一间杂货铺。"

秋鸣没有反对:"你想好了？"

"想好了。陈穗手艺好,可以卖她自己织的布和一些日常用的东西。我也能腾出手来做些别的。"

秋鸣想了一下:"钱够吗？"

"省府那间铺子的租金攒了一些，够付定金。"

秋鸣没有再问。他去书房把自己那口木箱打开,从里面拿出一包碎银递给守棠:"这些，你拿着。不够再添一些。"

守棠接过那包银子掂了一下，不算多,但够应急。他把银子收好,没有说谢。

那间杂货铺后来开了起来，在县城正街上。陈穗织的布卖得不错,又添了一些针线、盐、油之类的日用品。铺面不大,但生意稳当。守棠每天早上去铺子里帮忙,下午回来料理地里的活。

秋鸣有一次去县里赶集,路过那间铺子。他没有进去,站在对面看了一会儿，陈穗正在给一个客人扯布,守棠在柜台后面打算盘。铺子里光线不算亮,但看起来热乎乎的。他在对面的墙根下站了片刻才转身回去了。

回去的路上他碰到一个老邻居，那人和他打招呼:"秋叔，你家的铺子开得不错啊。"

秋鸣应了一声:"还行。"他走了一段,又补了一句,"我儿子看着的，我不管了，他在就行了。"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，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，听见了？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，祖父，您守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，祖父，您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，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，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，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，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，洗漱，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，出了县城，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，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，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，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，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？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，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，了。"

"嗯。"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"你，会守吗？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，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，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，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，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