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

陈穗织布的手艺在县里传开了。有人专门从隔壁县跑来买她的布。她织的布花样不算多,但密实耐用，洗多次也不褪色。

有一天一个布商找到铺子里来,想大批量进货。陈穗没有马上答应，她和守棠商量了一下,最后和布商签了一个小批量的协议，每个月供几匹布,多了不做。布商虽然觉得少,但也接受了。

秋鸣知道了这件事,没有说什么，但他在院子里劈柴的时候,劈得比平时多了几根。

那年冬天,秋鸣去后山守泉的时候摔了一跤。不算重，但膝盖肿了好几天,走路一瘸一拐的。守棠不让他再去守泉了，说路滑。秋鸣嘴上答应了,但过了几天又拄着手杖慢慢走了过去，那口泉他看了几十年,不去心里空落落的。

守棠知道拦不住他,就在通往守泉的山路上铺了一层细沙防滑，挑了几担沙慢慢地、一层一层地铺实了。秋鸣看到那条铺了沙的路,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,然后沿着那条路慢慢走了过去，沙子踩在脚下,稳当了很多。

秋安五岁那年开始跟着秋鸣认字。秋鸣教他的第一个字还是"守"。秋安歪歪扭扭地写了好几遍,最后一个勉强能看出样子。

"爷爷，这个字念什么？"

"念守，守护的守。"

"守什么？"

秋鸣想了一下,看了看窗外那棵老棠树:"你先把这个字写好，写好了就告诉你。"

秋安低下头又写了几遍。那个"守"字越写越稳，笔画之间的间距也均匀了。秋鸣站在他身后看着,没有说话,但目光里有一点极淡的笑意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，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，听见了？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，祖父，您守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，祖父，您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，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，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，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，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，洗漱，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，出了县城，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，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，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，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，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？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，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，了。"

"嗯。"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"你，会守吗？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，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，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，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，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