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4卷
Chapter · 第19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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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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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守棠走后,秋安成了家里最年长的人。

他接手了地里的活和铺子里的事,像当年的守棠一样每天早起晚归。

田里的活他不陌生,他从小就跟父亲守棠一起干过。播种、锄草、收割、晾晒,他都做得来。只是这两年身体也不如从前了,干一整天的活腰就酸得厉害。

徐蕙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,织布、做饭、管着秋苗和秋芽出嫁后偶尔回家的往来。她是那种让人放心的女人,做事不声不响,但件件都做得妥帖。

秋寻在省府的书铺开了三年,渐渐站稳了脚跟。

书铺虽然不大,但有一些固定的客人。他认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读书人,偶尔聚在一起谈书论文,有时候在他的书铺里,有时候在茶馆里。

他把积攒下来的钱隔段时间托人捎回县里。秋安不收,让他留着店里周转。秋寻也不坚持,把钱存了下来。

后来他在省府认识了一个姑娘。

那是一个姓周的读书人家的女儿,叫周蕴。她偶尔来店里买书。那姑娘话不多,但选书的眼光很准,她挑的书都是正经的经史子集,不是市面上那些消遣的闲书。

秋寻注意到她了。

他不是那种一见就动心的人。但他喜欢看周蕴选书的样子,她会在书架前站很久,慢慢翻,慢慢看。看到一本好的就点头,看到一本不好的就放下。

有一天她来买书的时候,秋寻鼓起勇气和她多说了几句话。

"周姑娘,这本《左传》你看了很久了。"

周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
"嗯。"

"这本书,正好店里有两本。一本是我自己留的"

"那本不用卖给我。"

"不是,我是说"秋寻想了想,"我那本上有我做的批注。如果你愿意看,我可以借你。"

周蕴想了想。

"那,多谢了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,挑了别的两本书付了钱走了。

后来她来店里的次数多了起来。有时候不买书,只是在店里翻翻,坐一会儿就走了。秋寻每次都把一杯茶放在她手边,她不推辞,端起来喝。

秋寻写了一封信回县里,和秋安说了那个姑娘的事。

秋安收到信之后没有回信,但他和徐蕙说了一句:

"秋寻在省府有人了。"

徐蕙问是怎么知道的。

秋安说:"他写信来了,好事。"

第二年秋天,秋寻成亲了。

那姑娘姓周叫周蕴。婚事是在省府办的,秋寻没有大办,请了书铺的几个常客和甄家的几位亲友,摆了几桌酒。

秋安和徐蕙去了省府参加。

秋安站在书铺门口看了看那块"守泉书舍"的匾,又进去看了看店里的样子,书架整齐,书册干净,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小字"守"和玉上那个字一样。

他站在那幅字前看了一会儿。

这是他父亲守棠的字迹,守棠年轻时候写的,写在一个小条幅上,挂在墙上。

秋安知道这块匾和这间铺子的来历,是曾叔祖父林远舟置下的产业,后来转了几手,现在秋寻拿回来开了书铺。

这间铺子,秋寻守。

秋安点了点头。他没有说什么。

周蕴过门之后和秋寻一起住在书铺后面的小院里。

小院不大,一间卧室一间厨房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窗台上摆了一小盆薄荷。秋寻看着那盆薄荷,想起秋家旧宅里也常有人把日子过得很简单,却很用心。

秋寻写信回县里报了平安。

信上说他一切都好。书铺的生意不错。周蕴也勤快。两个人商量着把书铺后面的小院再收拾一下,等明年开春了再种一棵什么树。

秋安收到信后,把信递给了徐蕙看。徐蕙看完了笑了一下。

"好事。"

"是好事。"

那一年守棠的周年过了。

第二年的春天,秋寻寄了一封信来说周蕴怀了孩子。秋安在院子里听到消息的时候,正坐在棠树底下。他笑了笑"好事。"

那一年的夏天,秋归出生了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,听见了?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?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,了。"

"嗯。"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"你,会守吗?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,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