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19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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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寻成亲后第三年,周蕴生了一个儿子。
秋寻写信回县里报喜,让秋安给取名。
他在信里写——"请大伯给孩子取名。我和周蕴都想了几个,但都不如大伯取的好。"
秋安收到信之后想了几日。
他在院子里那棵棠树底下坐着,看着那棵树想事情。
这棵树是曾祖父种的,传到秋鸣,再到守棠,再传到他。他给孙子取名,得配得上这棵树。
他回了信。信上只写了一个字——"归"。
归来的归。
秋寻收到信看到那个字,没有说话。
但那枚玉佩在他胸口微微热了一下。
他把信收好,给孩子取了名,秋归。
秋归满月那天,秋寻抱着他在书铺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阳光从屋檐下斜斜地照进来,在门槛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。街上有人走过,有挑担的小贩,有牵着孩子的妇人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。
他想到小时候爷爷背他走路。想到曾祖父留下的那本札记。想到自己小时候在守泉边看水的那个下午。
他抱着孩子走进店里。
店里有几个常客在翻书。秋寻朝他们点了点头,走到柜台后面。他把那枚玉佩从脖子上摘下来,放在孩子的襁褓旁边,让他的小手碰了一下。
秋归抓住了那枚玉,握了一会儿。
他的手很小,握不住玉。玉从他指缝里露出来,玉心那个"守"字被他的小手温热了。
秋寻看着那个字。
他想起父亲守棠临走前在书上看到的那行字——"我这一生该做的事都做了,该守的都守住了,可以交出去了。"
他把玉挂回自己脖子上。
孩子以后会明白的。
他不急。
那几年省府发生了一些变化。
新来了一个巡抚,整顿了官场风气,省城里多了一些新气象。街道比以前干净了,街上的乞丐比以前少了,茶馆里的议论声也少了一些,大家都忙着做事。
秋寻的书铺生意比之前好了一些。
新来的官员里有几个爱读书的,偶尔会来店里转转,买些书。秋寻不爱攀附,但有人来了他都客气地招呼。有人问他最近有什么好书推荐,他就老老实实地推荐几本自己看过的。
有一天店里来了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,看起来五十岁左右。头发花白,但眼睛很亮。他在店里转了一圈,把书架上的书扫了一遍,最后在柜台前停下来。
他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那幅"守"字。
然后他把目光落在秋寻身上。
"这间书铺,是你开的?"
"是。"
"你姓秋?"
"是。姓秋。"
那人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什么。
他挑了两本书付了钱。秋寻收了钱,找了零。
那人接过书,转身要走,又停了一下。
"这间铺子,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吧?"
秋寻愣了一下。
"以前是杂货铺。"
"嗯,我从前在省府住过。"
他没有再说别的,走了。
秋寻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他没有追上去问那个人是谁。
但他觉得,那个人或许认识曾祖父。
后来那个人再也没有来过。
秋寻有时候会想起来,但也只是想想。
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但那个人的眼神他记得,那是一种看过很多事情的眼神,是一种认出了什么但不说的眼神。
这一年秋寻三十岁。
他书铺的生意渐渐稳了。周蕴又怀了孩子。这一次他想让她回县里去生,老宅那边有人照顾,比省府强。
周蕴同意了。
她收拾了行李,带了几件换洗衣裳,回了县里。
秋寻一个人守着书铺。
那段时间他每天打烊后会坐在柜台后面发一会儿呆。店里安静得很,只有外面街上偶尔走过的人声。
他有时候会想,这间铺子,以后秋归会不会接着开?
这个念头他很快就放一边去了。孩子还小,想这些太早。
那一年的冬天周蕴在县里生了一个女儿。秋寻寄了一封信回来——"母女平安。"
秋安在信里回了一个字——"好。"
那一年秋家又添了一个孙女。
院子里的老棠树在冬天里光秃秃的。立春之后它会发芽,会开花,会再开一树粉白。
这些事情,年复一年。
一棵树看几代人。几代人看一棵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