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4卷
Chapter · 第218章

Chapter

第218章

2,014 字 · 约 5 分钟

- 秋之鸣 -

秋棠在省府完成学业之后,没有留在省府,回了县里。

她回到老宅那天,秋念正在院子里浇花,看到她推门进来,愣了一拍,手里的瓢微微倾斜了一下。

"回来了?"

"回来了。"

秋棠把行李放下,走到那棵老棠树底下仰头看了看,枝条已经高过屋檐了。

她伸手摸了摸树干,粗糙的树皮在她的指腹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
"这棵树,又长高了。"

"是。"

"我记得小时候,还没有这么高。"

"是。那时候你够不到第一根分枝。"

秋棠笑了一下。

"现在还是够不到。"

秋念也笑了。

秋棠后来在县里的学堂做了一名教习,教孩子们读书识字,也教高年级的学生读史书。

她教书认真,但不算严厉。学生们喜欢她,家长们也放心。

秋念渐渐老了,走路慢了,手也有些不稳了。

但他每天都做同一件事:到院子里那棵棠树底下站一站。春夏秋冬风雨无阻。有时候就站一小会儿,有时候站很久。

秋棠知道那棵树对他意味着什么,她不打扰他。

有一天傍晚,秋棠从学堂回来,看到秋念坐在廊下,手里拿着一本书,是那本《守泉记》。

他翻到某一页停住了,看了很久没有翻页。

秋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。

"爹,你在看什么?"

秋念没有回答,把书递给她。

她低头看那一页,上面是秋鸣的笔迹,写的是:

"我这一生做的最对的一件事,是在省府那条街上叫住了一个人。"

秋棠把这句话读了好几遍。

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,但她在心里记住了。

"爹,那个人是谁?"

"不知道。祖父没写。"

"为什么?"

"也许,有些事不用写。"

秋棠点了点头。

那几年,县学改建,秋棠参与了新学堂的设计和筹备。

新学堂落成那天,县里办了一个小小的仪式。秋念也去了,他坐在最后一排,看着秋棠站在前面讲话。

她说话的声音不算大,但很稳,每一句都清清楚楚。

仪式散场之后,秋念没有多待,自己慢慢地走回了家。

他在那棵棠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

晚风穿过树叶,发出细密而清凉的声响,这棵树在他出生前很久就在了,它看过了太多代人。

秋念伸手摸了摸树干,粗糙的、坚实的。

"还在。"

他对自己说。

那一年秋棠在学堂里教了三年书。她教出来的学生有些考上了县学,有些回到了农村。但她知道,他们记得的,不只是她教给他们的字。

是那个字。

是"守"。

她有时候在课堂上会问学生"你们知道这个字念什么?"

"守。"

"什么是守?"

学生们想了想。

"一样东西你拿着,就不放下。"

"对。"

秋棠在粉壁上写了一遍那个字。

她写的时候想起了小时候,父亲教她写这个字。

那时候她还小,笔都握不稳。但她把那个字写了好几遍。最后一遍收笔的时候她问:"爹,守什么?"

父亲说:"守你想守的东西。每个人不一样。"

她那时候不懂。

现在她懂了。

她守的是这棵树,这口泉,这枚玉。

还有那本《守泉记》。

还有那些她教过的字。

还有这个家。

这些都是她要守的。

那一年春天,棠树又开花了。秋念站在树下看了看。

他那时候已经八十三岁了。走路要拄拐。但他还是每天都到树下站一站。

他有时候站一上午,有时候站一个下午。

他看着那些花,粉白的,一朵一朵的,开得很认真。

"还在。"

他对自己说。
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进屋。

那一年他在守泉的石凳上坐了一个下午。

水还在流。

树还在。

他在那里坐到太阳落山才下山。

"还在。"

他对自己说。

这一年秋念八十三岁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,听见了?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?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,了。"

"嗯。"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"你,会守吗?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,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