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24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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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宛的行李不多。
一个小包袱,一卷旧书,还有一把用布包住的戒尺。
包袱放在堂屋门口,她自己坐在门槛上等。天刚亮,院里还带着湿气,厨房那边烟火未起,只有秋鹤在前院开门的声音。
秋家早晨一向乱。
劈柴的先醒,烧水的跟着醒,鸡叫过两遍,账房那边才有人咳嗽。可今日堂屋门口安静得很。仆妇端着水从旁边过去,看见萧宛的包袱,脚下慢了一步,又赶紧走开。
萧宛坐得很直。
她身上穿的还是昨日那件素色衣裳,袖口洗得干净,发也梳得整齐。若不是门口放着行李,她看起来只像早起等一碗热茶。
秋鸣看见那把戒尺,脚步停了停。
"这个也带走?"
萧宛道:"不带。"
"那放在这里做什么?"
"让你看见。"
秋鸣没说话。
那把戒尺是萧元贞留下的。旧木做的,边缘磨得发亮,尺身有几道浅浅的裂纹。萧家人把它送到秋家时,说的是旧物寄存,可谁都知道,旧物不是随便寄的。
秋鸣弯腰把布角掀开一点。
戒尺上有一道旧痕,像被火星烫过。萧元贞当年大约常拿它敲桌,也拿它教训过不少人。秋鸣没有见过萧元贞年轻时的样子,可摸到那道痕时,竟觉得那个人还在某个屋里坐着,冷着脸,叫人把账本拿来。
萧宛看着他的手。
"别摸太久。"她说。
"会坏?"
"会想多。"
秋鸣把布角盖回去。
秋鹤从后院出来,手里拎着一小包蜂糖。他看见门口的行李,愣了一下,却没有问萧宛为什么要走。
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人来来去去。
有些人走,是为了逃事;有些人走,是为了办事;也有些人走,只是因为该走了。秋鹤分不清,便一概不问。
"路上吃。"他把蜂糖塞进萧宛包袱里,又想了想,转身去厨房拿了一包干果,也塞进去。
萧宛看他:"不用这么多。"
"多了就给马吃。"
"马吃蜂糖?"
"那你吃。"
萧宛笑了一下,很浅。
秋鹤低头系好包袱,站起身对秋鸣道:"送一送。"
秋鸣点头。
秋鹤又看了看萧宛,像还想说一句什么。平日他嘴快,和萧宛斗嘴也斗得顺,可真到了这时,反倒一句像样的话都找不到。
憋了半天,他只道:"路上若有人欺负你,你报秋家。"
萧宛挑眉:"秋家如今很吓人?"
秋鹤被问住。
秋鸣道:"至少能吓住不知道底细的。"
萧宛这才点头:"那我挑不知道底细的吓。"
秋鹤松了一口气,像这句玩笑能把离别弄轻些。
萧宛把小包袱背上,那卷旧书夹在臂弯里。戒尺仍放在门槛旁,没有带走。她出门时从戒尺旁边跨过去,动作很轻,像跨过一段不该被踩着的旧话。
秋鸣牵了马出来。
不是给他骑,是给萧宛走远路用的。她来秋家时也是这匹马送的,只是那时一路上还有萧家随从,如今只剩他们二人。
秋鸣牵马走在前头。
萧宛跟在后头。
和来时一样,不说话。
出了秋家门,街上行人渐多。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,热气往上冒。有人认得秋鸣,打了声招呼,又看见他身后的萧宛,便识趣地转过脸去。
也有人没那么识趣。
街口卖豆浆的老汉多看了两眼,刚要张嘴,旁边卖炊饼的妇人用胳膊撞了他一下。老汉便低头舀浆,舀得满碗都是沫。
萧宛从他们面前走过,连眼皮也没动。
秋鸣牵着马,忽然想起她昨夜说竹子长得快。街上的话也长得快,一夜便能从一个门口窜到另一个门口。她大约知道,所以走得这样早。
萧宛走得很稳。
她不看路边摊子,也不看县城清晨的热闹,只偶尔抬头看一眼天色。秋鸣本想问她要去哪里,话到嘴边,又觉得问了也白问。萧宛若想说,早就说了。她若不想说,问出来反倒像求一个交代。
走到城外时,露水还没干。
马蹄踩在土路上,声音闷闷的。前方渡口隐约可见,江面铺着一层白雾。渡船停在远处,船夫靠在舱边打盹。
到了渡口边,萧宛伸手接过缰绳。
她回头看了秋鸣一眼。
秋鸣忽然觉得,这一眼并不锋利。
只是很清楚。
清楚到像是在说,送到这里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