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5卷
Chapter · 第24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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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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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萧宛背对着秋鸣,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散。

"不说比说好。"

秋鸣站在原地。

这句话落下来时,他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神情去接。若笑,太轻;若难过,又像是把萧宛看轻了。她说这话,没有求他记得,也没有怨他不懂。她只是把某个人当年闭口不言的缘由,亲手放到了他面前。

江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。

秋鸣想起自己曾经很不服气。他不服祖父把所有话都藏起来,不服那些旧人情非要等到几十年后才让他来拆。那时他觉得不说是懦弱,是推托,是把后人的日子当成旧账的匣子。

可萧宛站在这里,说同样的话。

他才知道,不说有时也要很大的力气。

秋凤梧留下许多东西。

札记,玉佩,残图,守泉,旧友。

唯独没留下解释。

秋鸣曾经怨过。他在后山问过萧宛:他怎么可以不说?怎么可以把这些事都压下来,等到后人一点点去猜?

萧宛那时没有回答。

现在她用自己的离开回答了。

若她说喜欢,秋鸣该如何答?

若她说不甘,柳小姐又该如何处?

若她说这些日子不是白住,井边那碗水不是白喝,秋鸣往后每一次走过后院,都要被这句话拽住。

萧宛太聪明。

聪明到连让人愧疚的机会都不肯多给。

有些话说了,便会把人留住。

有些话不说,才让人能往前走。

萧宛轻轻夹了一下马腹。

马蹄踏上渡口旁的土路,声音碎碎的。船夫见她不是上船,愣了一下,想问,又没敢问。萧宛沿着江边那条路往前走,身影渐渐被雾气和树影吞进去。

她没有走渡船。

秋鸣这才明白,她根本不是要过江。她只是让他送到一个该分别的地方。渡口有水,有船,有来往的人,谁都能在这里转身。若在秋家门口告别,太像被谁送走;若在半路停下,又像还有话没说完。

渡口正好。

正好能把来路和去路分开。

她走得不快。

可一次也没有回头。

秋鸣站在岸边,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。马蹄声断断续续,先是清楚,后来被江水声盖住,再后来,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响。

他想起很多细小的事。

萧宛第一次在秋家后院坐下时,嫌井边石阶太凉,却还是坐了半日。她在书房门口看见他锁木匣,没有问。她说井边适合种竹子,又说棠树也可以。她剥莲子时把莲心单独挑出来,说苦也有用。

这些话都很轻。

可每一句都像留了位置。

秋鸣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
手里什么也没有。

柳小姐给他的旧布条在怀里,萧宛要的那碗水却在另一处。一个让他留下,一个让他记得。两个人都没有逼他,反倒让他更觉亏欠。

可亏欠也有分别。

柳小姐要他往前走,萧宛要他别忘。前者是日子,后者是旧痕。旧痕不能拿来过日子,却也不能洗得干干净净。洗得太干净,人便薄了。

渡船靠岸,船夫问:"公子过江吗?"

秋鸣摇头。

船夫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萧宛离去的方向,没再多问。

船上有人催了一声。

船夫撑篙离岸,乌篷慢慢滑进江心。水波荡到岸边,打湿了秋鸣鞋尖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退。那一点湿意很快渗进布里,凉得他脚背发紧。

他这才觉出,自己在渡口站得太久了。

日头慢慢升起来,雾散了一些。江面变亮,水鸟从芦苇里飞出,贴着水面掠过去。秋鸣仍站在渡口。

直到马蹄声完全听不见了,他才转身往回走。

来时两个人,一匹马。

回去时只剩他一个人。

路倒还是那条路。

城门口卖豆浆的老汉已经收了半边摊子,见秋鸣一个人回来,往他身后看了看。秋鸣没停,老汉也没问。街面上的热气散了,早晨那些探看的目光也散了,好像萧宛来过这一遭,很快就能被一日买卖盖住。

秋鸣却知道盖不住。

只是他忽然觉得,萧宛说得对。

不说有时候比说好。

可不说,也不是不疼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,听见了?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?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,了。"

"嗯。"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"你,会守吗?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,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——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
他找到了。

他知道了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