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265章
1,533 字 · 约 4 分钟
秋鸣从口袋里摸出一柄木匕首。
很小。
只有半掌长,刀身磨得极薄,边缘透着光。说是匕首,却没有杀气,刀尖也不锋利。它更像一件老人闲来无事削出来的小玩意儿,只是每一处都磨得细致,握在手里温润得像被人摸了很多年。
刀柄背面刻着三个字。
给孙儿。
秋鸣看着那三个字,半晌没动。
这不是秋凤梧平日写札记的笔意。
字刻得小,刀口有些歪,像刻字的人一边嫌麻烦,一边又不肯交给别人。三个字里没有什么大道理,也没有旧事交代,甚至没有署名。
可秋鸣知道是谁。
他把木质匕首翻过来,又翻回去。
刀刃薄得透光,和那片木片一样。木纹顺着刀身往前走,没有血迹,也没有锋芒。只有被手掌、岁月和小刀慢慢磨出来的温润。
船夫在后头撑桨,问:"公子,这东西值钱?"
秋鸣道:"不值钱。"
"那看这么久。"
"不值钱的东西,才看得久。"
船夫听不懂,便不问了。
海风吹来,秋鸣把木质匕首握在掌心。掌心很快被木头的温度贴住,像那东西原本就该在那里。
他想起秋家祖宅,想起祖父旧书房,想起自己小时候坐在门槛上看蚂蚁搬家,祖父在案前写字。
那时候祖父偶尔会拿小刀削木头。
削出来的东西不一定有用。有时是书签,有时是小船,有时只是几片薄得透光的木片。秋鸣小时候问他削这些做什么,祖父说,手闲着容易想坏事。
如今想来,那大概是祖父少有的老实话。
很多事都是这样。
当时不知道。
后来才觉得早有安排。
船靠岸时,天色已经变暗。
秋鸣跳上渡口石阶,回头看海。小岛已经看不见了,只剩水面一片暗蓝。
他把木质匕首、木片、薄纸和旧布条放在一起。
这些东西都很轻。
却是他如今全部信物。
玉佩归了旧债,铜镜归了岛上,木鱼放在书房,乌鸦守着废井。留在他身上的,反倒只剩这些不能换银钱、不能证明身份的小东西。
秋鸣觉得这样很好。
他牵过马,沿着渡口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,忽然想起还有最后一样东西没有送。
甄存志那里,该去一趟。
秋鸣翻身上马,调转方向,往省府去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那人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那人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