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5卷
Chapter · 第26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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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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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秋鸣回省府,是为了给甄存志送最后一份东西。

那东西用油纸包着,不大,放在马鞍旁的布袋里。一路上他没有急着赶路。省府的城门远远露出来时,天色正亮,城外行人来往,车声、人声、马蹄声混在一起。

他上一次来省府时,心里还带着许多疑问。

这一次不同。

疑问不算全解,可该归还的东西已经差不多归还。剩下这份,是给甄家的。

甄家的门比从前清静了些。

门前石阶新洗过,青石上还有未干的水痕。守门的人换了一批,见秋鸣来,先进去通报,不一会儿,甄存志亲自出来接。

他比从前瘦些,眉眼却稳了。

衣裳仍旧讲究,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一点世家子弟的闲气。袖口挽得很整齐,手背上还有一点墨痕。

"你来了。"

"送东西。"

秋鸣把油纸包递给他。

甄存志接过,打开一看,是一张拓片。

拓的是甄家祠堂石板上未刻完的那半边"木"字。只是如今拓片上多了一撇一捺,残缺处被补全,成了一个完整的"梧"字。

甄存志看了很久。

他的手指停在那一撇上,轻轻压了一下。

"补上了?"

"补上了。"

"谁补的?"

"该补的人。"

甄存志没有再问。

他把拓片重新折好,却没有立刻收起,而是捧在手里。那张纸很轻,可他捧得像一块石碑。

两人进了偏厅。甄存志亲自沏茶,动作比从前熟练许多。茶汤倒入盏中,颜色清亮。他把一盏推到秋鸣面前,自己坐下。

"老太太那房退了。"

秋鸣抬眼。

"纵火案被州府查办。"甄存志道,"该下狱的下狱,该除名的除名。老太太交了当家权,如今甄家由我父亲掌理。"

他说得平静。

可秋鸣知道,这几句话背后大约闹过许多场。甄家这样的大族,退一个老太太,账房要换,库钥要交,旧房里的老人也要挪位置。旧权、旧脸面,都得一层一层剥下来。

"有人不服吧?"

"自然有。"甄存志淡淡道,"不服的,都让他们去看那间屋。"

"哪间屋?"

甄存志没有马上回答,先喝了口茶。

"你呢?"秋鸣问。

"我管书。"

"只管书?"

"先管书。"甄存志看着那张拓片,"账可以慢慢理,田产可以慢慢分。书若再不管,就又要被人藏起来。"

秋鸣喝了一口茶。

甄存志把拓片放在手边。

"我带你去看一处地方。"

"哪里?"

"甄家新开的一间书屋。"
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走出房门,外面是院子,院子里是那棵老棠树。

他走到院子里,在那棵棠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

他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
树冠很大,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摇着。
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,从他还小的时候看起。

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棵树意味着什么。

现在他知道了。

这棵树,是曾祖父种下的。

这棵树,是祖父守了一辈子的。

这棵树,是父亲看过几代的。

现在,他也要看下去。

他要在树下站一会儿才进屋。

院子里很安静。

风吹过棠叶,沙沙地响着。

他听着那声音,这声音他听了很多年了。

他还要听下去。
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
他还要把这件事,传给下一代。

这棵树,传了几代人了。

他还要传下去。

这个"字"传了几代人了。

他还要传下去。

他转身进屋去了。

他坐在书桌前,把一些旧物又整理了一遍。

他把他写的那些笔记,又看了一遍。

他把他父亲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
他把他祖父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
这些东西,要传下去的。

他要把这些东西,收好。

他要传给下一代。

他要让下一代,接着看这棵树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,传给下一代。

他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要出去了。

他要去看看那棵棠树。

他要去守泉看看。

他要去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
他出了门——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,听见了?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?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,了。"

"嗯。"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"你,会守吗?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,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
他找到了。

他知道了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