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270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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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鸣往西南走了几日。
沿途风景从熟悉变得陌生。水田少了,山多了,路也窄了。村镇之间隔得远,走半日未必能遇见一处茶棚。秋鸣没有赶路,老马也不急,一人一马慢慢往前。
他不是去追萧宛。
追这个字不合适。
萧宛走时说过,不说比说好。她既然去了更西南的城里,便是要走自己的路。秋鸣此行,只是去还那碗水,顺便把萧少奶奶的玉簪送到她手里。
还有那些棠种。
秋凤梧留下的小袋里,棠种不多。颗粒细小,倒在掌心里像几粒暗色的尘。秋鸣每走一段路,便取一粒,丢进路边湿软的土里。
有时是树根旁。
有时是茶棚后。
有时是山路拐弯处。
棠种落进泥里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他有时会停下来,用鞋尖轻轻拨一点土盖上。有时来不及,便任它落在草里。不是每一粒都能长出来,这一点他知道。可种子这种东西,本来也不是为了每一粒都成树。
船夫说过,不值钱的东西才看得久。秋鸣如今觉得,不起眼的东西才走得远。种子这么小,谁也不会记得它落在哪里。可若有一粒活下来,几年后,走西南路的人也许能在树下歇一歇。
也许不会迷路。
他丢下一粒种子,轻轻踩了踩土。
老马在旁边吃草。
秋鸣看着前路,忽然想起萧二说的那句话:以后有人走,不会迷路。
原来不是因为路好认。
是因为有人沿途留下了能认的东西。
傍晚时,他到了一座小镇。
镇不大,街上铺着石板,几处屋檐下挂着晒干的草药。镇口有间茶棚,棚子搭得粗陋,却很干净。茶棚边上有几个孩子蹲在地上,用树枝在泥里写字。
秋鸣牵马过去,准备歇脚。
茶棚门口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低头翻书,身边放着一只旧包袱。夕光落在她肩上,给她素色衣裳镀了一层淡金。
秋鸣停住。
她抬起头。
萧宛看着他,眉眼平静。
"来得挺慢。"
秋鸣笑了笑。
"路上种树。"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棵树,看了很久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
想起了他父亲临走前和他说的那些话。
想起了他祖父做的那些事。
想起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些东西。
这些东西,他要守。
他要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关窗。
他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路走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。
他沿着村道走。
他心里想着——
他要把这件事做完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守下去。
他要把这个家,传下去。
他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村子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个村子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他要去他该去的地方。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他接了。
他要守。
他还要把这棵树,这口泉,这枚玉,这个"字"
一直传下去。
一棵树看几代人。
几代人看一棵树。
这件事,没有变。
他还要走下去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那人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那人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