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27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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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道白痕很细。
在井沿青石上斜斜划过去,不长,却清楚。像谁用指甲轻轻刻了一笔,也像某种无言的署名。
秋鸣低头看着。
"坏了你的石头。"
"石头不怕坏。"
萧宛把碗拿起来,看了看碗底。碗底也磕出了一点白,摸上去微微发涩。
"这个碗可以留着。"她说。
"留给谁?"
"留给我。"
"不是该我带走?"
"你带走做什么?"萧宛道,"你欠的是水,不是碗。"
秋鸣想了想:"那水还了吗?"
"还了。"
"这么容易?"
"本来也不难。"萧宛把碗放回井沿,"是你们秋家人总爱把简单的事想得很重。"
秋鸣笑了一下。
萧宛看他一眼:"别笑,是真的。"
"我知道。"
她把那只碗洗净,放进屋里的木架上。秋鸣看着那碗和其他碗摆在一起,很快便分不清哪只是刚才那只。可井沿上那道白痕还在。
临行前,秋鸣把萧少奶奶给的玉簪交给她。
萧宛接过去,看了许久。
她没有戴,也没有哭,只用帕子包起来,放进书箱最底层。书箱里有几本旧书,一叠学生写坏的纸,还有一把削短的戒尺。玉簪放进去,倒也不突兀。
"她还好吗?"
"窗开着。"秋鸣说。
萧宛点点头。
这便够了。
秋鸣牵马出门时,想说些别的。想说你在这里很好,想说若有事可以写信,想说柳小姐问过你,也想说那天渡口的话他都记得。
最后他只说:"你哥说你从小做事比你爹利落。"
萧宛点点头。
"他说得对。"
秋鸣笑了。
"你不谦虚一下?"
"没必要。"
她说完,把一包干粮塞进他马背旁的袋子里。
"路上吃。"
"你这里粮食很多?"
"不多。"萧宛道,"但你走路慢,饿了会乱买。"
秋鸣看着她。
萧宛已经转身去收茶棚的笔墨。
他翻身上马,沿小镇路口往外走。
马走出老远,身后忽然传来一句话。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棵树,看了很久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
想起了他父亲临走前和他说的那些话。
想起了他祖父做的那些事。
想起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些东西。
这些东西,他要守。
他要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关窗。
他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路走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。
他沿着村道走。
他心里想着——
他要把这件事做完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守下去。
他要把这个家,传下去。
他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村子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个村子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他要去他该去的地方。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他接了。
他要守。
他还要把这棵树,这口泉,这枚玉,这个"字"
一直传下去。
一棵树看几代人。
几代人看一棵树。
这件事,没有变。
他还要走下去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那人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那人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