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5卷
Chapter · 第27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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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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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"带点棠种丢在路上。"

秋鸣勒住马。

小镇路口风大,茶棚外的旗子被吹得猎猎响。萧宛站在路口,手里还攥着刚才替人代字用的毛笔。笔尖带墨,墨滴在她指侧,染出一点黑。

她没有追上来,只站在那里。

秋鸣回头看她。

"以后有人走,不会迷路。"她说。

秋鸣没有马上接话。

他怀里确实还有一小袋棠种。秋凤梧留下的,走一路,少一路。到萧宛这里,本该送完的东西已经送完,旧账也该结清。可她一句话,又把他从"结清"里拽出来,拽回到更长的路上。

萧宛总是这样。

旁人看见一件事,她能看见这件事之后的路。旁人说三句,她能听见没说出口的第四句。

秋鸣从怀里摸出小袋。

袋口用细绳扎着,里面所剩不多。他举起来给她看。

萧宛点头。

"够了。"

"你怎么知道我还有?"

"你来时衣襟鼓了一点。"萧宛说,"又不是银子。银子不会那么轻。"

秋鸣笑了笑。

茶棚里有个孩子探头看他们,被萧宛回头瞧了一眼,又缩回去写字。小桌上摆着几张写歪的纸,纸上是"平安"两个字。萧宛如今在这里替人写信、记账,也教三五个孩子认字。桌椅不齐,茶碗也旧,却被她收拾得干净。

秋鸣看着那张小桌,忽然想问她要不要回江南看一眼。

还想问她,一个人在这镇上会不会闷。想问她当真不怨吗。想问她若有一日想走,知不知道往哪边去。

可话到嘴边,又都停住。

这些话不该问。

问了,便像不信她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。

萧宛像知道他在想什么,把毛笔搁到砚台上。

"秋鸣。"

"嗯?"

"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"

"什么眼神?"

"像看一盏没有添油的灯。"

秋鸣怔了一下。

萧宛笑了笑,笑意很淡。

"我这盏灯,自己会添油。"

秋鸣低头看着手里的棠种袋。

"我知道。"

"知道就好。"萧宛说,"你要回去,就回去。别把每一个留下的人都当成没走成。"

这句话说得很轻,却落得很稳。

秋鸣朝她拱了拱手。

"那我走了。"

萧宛也抬手回了一礼。她手上还有墨,礼行得并不规整,却像她这个人,随意里自有分寸。

秋鸣打马往前。

走出几步,他取出一粒棠种,丢在路边草根旁。种子太小,落进泥里就看不见。他又走了一段,在茶棚后、石桥边、山路拐弯处,各丢下一粒。

有一粒落在石缝里。

秋鸣看了看,没有去抠出来。

石缝里也许活不了,也许偏偏能活。谁知道呢。

他想起萧宛那张小桌。小桌支在茶棚边,也不像能长久的地方。可她坐在那里,替人把远方的口信写成字,把孩子歪歪扭扭的笔画扶正。日子被她一点一点安住。

这些地方未必都能长出树。

可总有一粒会活。

若多年后有人走西南路,走累了,在路边见到一棵棠树,便知道这里曾有人来过,有人留下过一点能认路的东西。

秋鸣没有回头。

小镇的声音渐渐远去。风从山路上吹来,衣襟里的棠种袋轻了一些。他握了握袋口,继续往前走。

萧宛说得对。

以后有人走,不会迷路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。
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
他站在树下,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
他想起父亲,想起祖父,想起祖祖辈辈的事。

他想起父亲临走前说的那句话——"这个家传到我这里,我接了"。

他接了。

他要接着守。

这棵树,他要守。

这口泉,他要守。

这枚玉,他要守。

这个"字"——他要守。
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进屋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年轻时候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。
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他要回去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下去。

他接了。

他要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