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27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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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老道在春天过了头一个不用烧火盆的夜。
消息传到秋家时,秋鸣正坐在井边看乌鸦。乌鸦听见段老道三个字,低低叫了一声,像也知道那老东西又熬过一段冷日子。
第二日,秋鸣去破庙看他。
庙里蜂箱比上次来时多了两倍。
院子里嗡嗡声沉闷安静,像许多小小的更声藏在花粉里。段老道坐在门槛上晒太阳,膝上放着一把废弃多年的破伞柄。
伞面早没了,只剩伞骨和木柄。木柄被摸得发亮,几处裂痕用旧线缠过。秋鸣一眼看去,便知道这不是普通旧物。普通旧物坏成这样,早该扔了。
"这东西还留着?"秋鸣问。
段老道摸着伞柄,眯眼道:"以前遮天大王圣诞之前,我总撑这把伞站在庙前等。"
"等下雨?"
"等人。"
秋鸣坐到他旁边。
段老道道:"不是谁都知道往这里来。知道的人,看见伞,就知道该进门。伞下认暗号,认得出就喝茶,认不出就让他走。"
"暗号是什么?"
"忘了。"
秋鸣看他。
段老道咧嘴一笑:"真忘了。暗号这东西,用完就该忘。不然哪天喝多了说出去,害人。"
他说完,把伞柄翻了个面。伞骨里还夹着一点旧布,颜色早褪了,像灰。
"如今呢?"
"如今不用等了。"
段老道把伞柄放在门槛边。
"伞也该收起来。"
他说得平常。可秋鸣听着,知道这不是收一把伞,是收一段日子。
蜂箱里的声音一阵一阵,春光落在庙门口,把段老道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深。
秋鸣道:"冷了还是要烧火盆。"
"今年不用。"段老道说,"蜂多,热闹。"
"蜂能当火盆?"
"心里听着热。"
秋鸣笑了一声。
段老道看着山外的路,忽然道:"段家以后还有人会去你家过生日。"
秋鸣没有问是谁。
段老道也没有说。
过了一会儿,庙里有只蜂落在伞柄上,爬了两步,又飞走了。
庙门口的破伞柄安静地躺着,再也不用撑开。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棵树,看了很久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
想起了他父亲临走前和他说的那些话。
想起了他祖父做的那些事。
想起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些东西。
这些东西,他要守。
他要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关窗。
他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路走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。
他沿着村道走。
他心里想着——
他要把这件事做完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守下去。
他要把这个家,传下去。
他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村子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个村子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他要去他该去的地方。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他接了。
他要守。
他还要把这棵树,这口泉,这枚玉,这个"字"
一直传下去。
一棵树看几代人。
几代人看一棵树。
这件事,没有变。
他还要走下去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那人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那人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