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28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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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鸣把那颗种子托在掌心,走到祖坟后山的老槐树下。
老槐树还在。
树身粗大,枝叶撑开一片阴影。树皮裂得很深,有些地方长了青苔。秋鸣小时候来过这里,那时树已经老,如今再看,倒像一点也没变。
树旁,当年铁匣被挖出的地方已经被草封平。
若不是秋鸣记得,根本看不出那里曾埋过什么。
旧事就是这样。
一场雨,一年草,便能盖住许多痕迹。
秋鸣站在那片草前,看了一会儿,才蹲下来。
他用手在老槐树根旁刨了一个浅坑。土很松,带着潮气。刨到下面时,指尖碰到一小截旧根,硬硬的。他绕开那截根,把坑挖得稍微深些。
松脂种子放进去前,他又看了一眼。
里面那片细羽安静地封着。
那行字几乎看不清。
可秋鸣已经记住了。
凤梧与鸣同岁始种。
放下时,他停了一下。
那东西在掌心里待了没多久,却像已经跟了他很久。
最后他还是松手。
松脂落进土里,光一暗,便不再像宝物,只像一块普通的小石头。
秋鸣把土盖回去。
盖完后,他在旁边坐了一会儿。
阳光慢慢升上来,照到老槐树的树干。他折了一根细树枝,在树干上刻字。
不是"去日如昨"。
那四个字是秋凤梧写给他的。
他不该照抄。
树皮粗糙,树枝并不锋利,刻起来很费力。秋鸣刻得慢,手指被磨得发红。第一笔刻歪了,他停了一下,又接着往下刻。字不好看不要紧,反正祖父若看见,也只会骂一句没长进。
刻完最后一笔,他退后半步,看着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字。
凤梧,鸣,也种过一回了。
字不好看。
比祖父差远了。
可秋鸣看着,觉得还行。
他把手上的木屑拍掉,正要转身下山,忽然听到身后有个慢极了的脚步声。
一步。
停一停。
又一步。
秋鸣转过身。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棵树,看了很久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
想起了他父亲临走前和他说的那些话。
想起了他祖父做的那些事。
想起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些东西。
这些东西,他要守。
他要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关窗。
他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路走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。
他沿着村道走。
他心里想着——
他要把这件事做完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守下去。
他要把这个家,传下去。
他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村子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个村子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他要去他该去的地方。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他接了。
他要守。
他还要把这棵树,这口泉,这枚玉,这个"字"
一直传下去。
一棵树看几代人。
几代人看一棵树。
这件事,没有变。
他还要走下去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那人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那人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