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5卷
Chapter · 第28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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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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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身后没有人。

山路空着。

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,沙沙响。秋鸣站在原地,看了很久,仍没看见人影。

他甚至往山路下方走了几步。

草叶上的露水沾湿了鞋面,泥地上没有新的脚印。若说有人来过,又像没来过。若说没人来过,那脚步声又清清楚楚。

秋鸣站在山路中央,忽然笑了一下。

这很像秋凤梧。

来过,却不肯让人抓住。看见了,却不肯好好说一句完整的话。

他转身往回走,刚走到老槐树下,脚步停住。

地上多了一只粗瓷碗。

碗是空的。

碗底朝上,正对着他。底上有一个"回"字,不知是谁用刀尖刻的,刻得浅,却清楚。碗下面垫着一块布。

布上有墨。

墨是刚磨过的,尚未干透,黑得发亮。

上面只写了两个字:

不错。

秋鸣蹲下来。

他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,指尖沾了一点墨。墨很新,带着淡淡的松烟味。字迹不是很端正,却有秋凤梧的笔意。那人写字时总像不愿多花力气,但一横一竖里又有骨。

不错。

两个字,已经算很给面子。

秋鸣端着碗,在老槐树下站了很久。

山路上没有人影。

没有竹杖声,也没有衣角从树后闪过去。秋凤梧像只是来过一下,看见他刻的字,放下一只碗和一句话,便又走了。

秋鸣低头看碗底的"回"字。

回。

回去的回,也是回应的回。

他想起萧宛井边那只粗瓷碗,想起秋家厨房里混在许多碗中的那一只,想起这些年所有被人端起又放下的水。有人用碗喝水,有人用碗盛饭,有人用碗递出一份不肯明说的歉意。

一只碗,竟也能走这么远。

他把那块写了"不错"的布折好,贴身收起。又把粗瓷碗捧在手里,拇指摸着碗底那个浅浅的"回"字。

碗沿有一点缺口。

像旧人说话时留的停顿。

秋鸣忽然有些想骂他祖父。

想说你来都来了,为什么不肯站出来。想说你若再多写几个字,也不至于让人猜。想说这么多年,所有人都在找你、等你、替你留座,你倒好,只留两个字。

可那些话到嘴边,又散了。

秋凤梧若真站在面前,大概也只会看他一眼,说一句:够了。

两个字。

不错。

够了。

秋鸣最后看了一眼老槐树上的字。

凤梧,鸣。

也种过一回了。

风吹过,树叶响了一阵。

像有人笑了一下。

秋鸣把碗揣在怀里。瓷碗硌着胸口,不太舒服,但他没有拿出来。下山时,他没有再回头。

明天就是四月十四了。

有些人会来堂屋里坐。

有些人不会来。

可秋鸣知道,那个不肯现身的人,已经把话放下了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,听见了?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?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,了。"

"嗯。"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"你,会守吗?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,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
他找到了。

他知道了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