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28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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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老道忽然站起来。
他年纪大了,站得不稳,秋鸣伸手要扶,他摆了摆手。
"不用。"
他驼着背,慢慢走到檐下。
雨丝斜斜落下来,沾在他的额头和胡子上。那把破伞还在椅脚边,没有人去拿。段老道站在檐边,抬头看着雨。
堂屋里安静下来。
方才还在说笑的人都停了。萧二手里的酒盏停在半空,甄家少年规规矩矩地站着,不敢动。乌鸦也不叫了。
段老道冲着雨喊了一句没有名姓的话。
"大哥,你当年送那个人走的时候,下雨了吗?"
声音不大。
却像把许多年都喊了出来。
秋鸣知道他说的是段老大。
那个送遮天大王走的人。
那一夜有没有雨,谁也不知道。知道的人多半已经不在。可段老道问出来时,堂屋里所有人都像跟着回到了那条船上。
雨里的船。
藏着名字的人。
撑篙的人。
还有那些没有来得及说清的话。
没人回答。
雨却忽然小了。
瓦上的水声轻下来,檐下只剩一滴一滴的落水。院角棠叶上的水珠顺着叶尖滑落,打在泥里。
段老道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。
"今天的雨,是好雨。"
他说完,慢慢走回座位。
萧少奶奶递给他一块帕子。
段老道看了一眼,接过来,胡乱擦了擦。
"多谢。"
萧少奶奶道:"不客气。"
这两句话极寻常。
秋鸣听着,却觉得比许多郑重其事的话都重。
段老道坐回去后,堂屋里才慢慢有了声音。有人低声说起段老大,有人说起萧元贞,有人说起遮天大王。说的人不再压着嗓子,听的人也不躲闪。
段家年轻人听得最认真。
他们以前只知道家里老人守过某些事,却不知道那些事可以这样在饭桌上说出来。段家长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像还记得早晨在泉边洗手时那股冷意。
旧事终于能在席间说出来。
雨又下了一会儿。
没有再大。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棵树,看了很久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
想起了他父亲临走前和他说的那些话。
想起了他祖父做的那些事。
想起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些东西。
这些东西,他要守。
他要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关窗。
他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路走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。
他沿着村道走。
他心里想着——
他要把这件事做完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守下去。
他要把这个家,传下去。
他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村子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个村子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他要去他该去的地方。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他接了。
他要守。
他还要把这棵树,这口泉,这枚玉,这个"字"
一直传下去。
一棵树看几代人。
几代人看一棵树。
这件事,没有变。
他还要走下去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那人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那人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