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5卷
Chapter · 第29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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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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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秋鹤把萧宛送来的卷轴挂到堂屋墙上。

那处墙原先挂过残图,后来空了许久。如今挂上一行字,倒像正合适。

我在西南听雨。

烛光下,字迹很清楚。萧宛的字比从前稳了些,收笔处仍旧利落,不肯拖泥带水。卷轴下方压着一片小小的棠叶,已经干了,叶脉却还清楚。

秋鹤踩在脚凳上,挂了又退后看。

"歪不歪?"

柳小姐看了一眼:"左边高一点。"

秋鹤又上去调。

段老道抬头看了好几遍,虽然未必看清,却仍点头。甄家两个少年也看,柳老爷子看完,说这字有骨。

柳小姐低声道:"她会喜欢这句。"

秋鸣问:"哪句?"

"有骨。"

秋鸣笑了一下。

席间话渐渐多起来。

有人说起当年段老大在船上撑篙,有人说起萧元贞的戒尺,有人说起甄家那间新书屋,也有人说起遮天大王到底爱不爱喝酒。段老道说爱,萧少奶奶说未必,甄存志说书里没写,段老道便骂他书呆。

众人笑。

笑声不大,却松。

秋鸣坐在角落听着,没有插嘴。

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些年想知道的许多答案,并不是为了有朝一日写成定论。答案若只锁在纸上,也还是冷的。如今有人在饭桌上说,有人反驳,有人笑,有人记错,又有人纠正,旧事才算真正活过来。

甄家新家主说起书屋,声音很慢。

"以后甄家小辈读书,先看那间屋里的东西。"他说,"不是让他们背着罪过抬不起头,是让他们知道,家里错过,也能改。改得晚,不等于不用改。"

段老道听完,哼了一声。

"总算说了句人话。"

甄家新家主起身拱手:"受教。"

萧二在旁边笑:"你别真受教,他骂人也算教。"

段老道瞪他:"你萧家小子懂什么。"

萧少奶奶抬了抬眼:"他不懂,你懂?"

堂屋里又笑起来。

秋鸣看着这些人,心口那点紧绷慢慢松开。四家曾经各藏各的账,各守各的门,如今坐在一张桌边,能争一句酒,笑一句话,已经很好。

雨停时,天边露出一道光。

秋鸣走到院子里。

棠叶上的水珠还在,井沿湿了一圈。乌鸦抖了抖羽毛,站到屋檐上。远处云缝里透出一点淡金色,像海上日落前的光。

他想起岛上的棋局。

秋凤梧大约正在落子。

也许他今日来不了。

也许来过,只没让人看见。

秋鸣不再细想。

宴席散了一阵,年轻人去后山看新种的棠树,老人们在堂屋里烤火说话。火盆今年只是摆着,火不大,更多是为了有个围坐的地方。

秋鸣站在院里,听见堂屋里传来木鱼轻轻一响。

一新一旧,不知是谁敲的。

那声音散在雨后的院子里,很快和人的说话声混在一起。卷轴在墙上轻轻动了一下,"我在西南听雨"那几个字,被风吹得像真有雨声。

秋鸣抬头看了一眼。

萧宛没有来。

可她的位置,也在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。
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
他站在树下,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
他想起父亲,想起祖父,想起祖祖辈辈的事。

他想起父亲临走前说的那句话——"这个家传到我这里,我接了"。

他接了。

他要接着守。

这棵树,他要守。

这口泉,他要守。

这枚玉,他要守。

这个"字"——他要守。
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进屋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年轻时候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。
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他要回去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下去。

他接了。

他要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