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5卷
Chapter · 第29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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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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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柳小姐走到院子中央,把红漆木盒打开。

雨后的院子还有些湿。

盒盖一开,里面的棉布气味混着一点新漆气散出来。众人都看过去。秋鸣原以为盒中是茶盏、书信,或者柳家给秋家的某件礼。结果都不是。

盒里是一套棉坐垫。

坐垫做得不算华贵,布料却软,针脚密。每一个坐垫角上都绣了字。

段。

萧。

甄。

秋。

还有一个没有字。

柳小姐把它们一一取出来,放在臂弯里。她动作很稳,可秋鸣看见她指腹上有几处细小的针眼。大约是赶工时扎的,已经结了浅浅的痂。

秋鸣看着那些坐垫,才知道她这些日子为什么总和她娘亲在灯下做针线。她没有说,也没让他看。原来是为今日这些空座。

她先把绣着"段"字的坐垫系在段老道椅背后。

段老道低头看了看,嘴上说:"麻烦。"

可他没有挪开。

柳小姐笑了一下:"嫌麻烦也坐着。"

"谁说不坐了。"

再是"萧"字,系在萧少奶奶身后。萧少奶奶伸手摸了一下针脚,轻声道:"好手艺。"

柳小姐道:"我娘做了一半,我做了一半。"

"难怪。"萧少奶奶说,"有一半针脚沉稳,有一半针脚倔。"

柳小姐低头看了看,没反驳。

甄家的,秋家的,也各归其位。甄存志起身行了一礼,说有劳。秋鹤坐在秋字垫上,试了试,嘀咕一句确实比木椅舒服,被伯母瞪了一眼。

最后那个没有字的,柳小姐放在秋凤梧那把椅子上。

她系得很慢。

像怕惊动谁。

众人都看着,没有催。

秋鸣忽然明白,她用好几个月备妥的不是坐垫,是让这些人能坐得安稳的一点心意。

一个座位若只是椅子,便还是冷的。

有了坐垫,就像有人知道你要来,提前替你把凉意挡住了。

柳小姐系完最后一个结,站起身。

她没有看秋鸣,先看了一眼那把空椅。空椅上有垫子,有红漆木盒,有一盏还没凉透的茶。

段老道忽然说:"这无字的好。"

柳小姐回头。

"为什么?"

"写了字,就只坐一个人。不写,谁都能坐一会儿。"

堂屋里静了静。

萧少奶奶点头:"是这个理。"

柳小姐看向那只无字垫,眼神软了一点。

秋鸣走过去,拉过她的手。

在所有宾客的注视下。

她的手指有些凉,指腹还有针眼留下的浅痕。秋鸣把一颗棠花种子放进她掌心。

柳小姐低头看着。

那是秋凤梧留下的那袋里最后的一颗。

不是拿来替谁盖章的东西。

是让她也能决定,这棵树往哪里长。

柳小姐抬起眼看他。

"给我?"

秋鸣点头。

"你来定种在哪里。"

院子里风很轻。空座上的坐垫安安稳稳,像终于有人替那些远行的人留了一点暖。
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。

他看着那棵树,看了很久。
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
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

想起了他父亲临走前和他说的那些话。

想起了他祖父做的那些事。

想起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些东西。

这些东西,他要守。

他要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关窗。

他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路走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。

他沿着村道走。

他心里想着——

他要把这件事做完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守下去。

他要把这个家,传下去。

他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村子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
他看着那个村子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
他要去他该去的地方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

他要守。

他还要把这棵树,这口泉,这枚玉,这个"字"

一直传下去。

一棵树看几代人。

几代人看一棵树。

这件事,没有变。

他还要走下去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,听见了?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?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,了。"

"嗯。"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"你,会守吗?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,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
他找到了。

他知道了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