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7章

秋鸣回到家里，把那本旧农书放在书桌上，倒了一杯水喝着，翻开看了几页。

祖父的笔迹确实在里面。书页的空白处，祖父用细小的字写了批注，有些是补充，有些是纠正，有些只是随口一句"此法无效"或"此说可信"。秋鸣看得入神，不知不觉就翻了大半本。

等他合上书的时候，发现已经过了晌午。

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想了想，决定出去走走。不是专门要去查残图的事，只是想出去透透气。

他出了城门，沿着官道往东走。

城外和城里完全是两个世界。路两边是田地，稻子已经收了，田里露出黄褐色的泥土。远处有几座小山包，山上长着杂木，叶子黄的黄、红的红，正是秋天的颜色。

秋鸣走得不快，一边走一边看路边的草。

祖父教过他认百草，虽然大多数他都还给祖父了，但偶尔还能认出几种。路边的狗尾巴草、车前草、蒲公英，都是最常见的。他蹲下来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，继续往前走。
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官道拐了一个弯。路边立着一块青石的界碑，上面刻着地名，字迹已经被风雨蚀得模糊了，只能辨认出大概的轮廓。界碑背后是一片荒坡，坡上有一棵老槐树，树干粗得两三个成人合抱不住。

秋鸣在界碑旁边站了一会儿。他想起了残图上那条线——从祖宅出发往东，经过的第一个标记点就在这个方向。

他蹲下来，在界碑底部摸了摸，没有发现任何刻字或标记。他站起来围着那棵老槐树走了一圈，树皮上也没有异常。

但他看着那棵老槐树，忽然想到了一件事。

祖父在札记里写过的那些游记——他年轻时经常往东走。说是去看山，看水，采药。可他采的药从来没带回来多少。

"也许——"秋鸣心想，"他往东走，不是去采药。"

他站在山坡上，看着东边更远处的山影。那个方向，是龙山。

龙山上有座废庙。祖父在札记里画过那个位置。

秋鸣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
走回城门口的时候，天色还早。他忽然想起上次在茶铺听到的那句话——"遮天大王圣诞"。当时两个老人说得随意，他也没放在心上。但今天走了这一趟，他忽然觉得，祖父往东走的那些年月，也许和这个日子有某种关系。

他决定下次再出门，就往更东的方向走。

回到家的时候，秋鹤正在院子里劈柴。看到他回来，抬头问了一句:"又逛了一天？"

"嗯。"

"逛出什么来了？"

"一棵老槐树。"

秋鹤哼了一声，继续劈柴。

秋鸣没有多说什么。他走进屋里，关上门。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残图，铺在桌上。他的手指沿着那条线从祖宅往东走，停在龙山的标记上。

他想了想，拿起笔，在残图旁边写了四个字:

"四月十四。"

他把笔放下，看着那几个字。日期和方位都对得上。遮天大王圣诞是哪一天他不知道，但祖父往东走的那些年月，一定和这有关。

明天他要往更东的方向走，去龙山看看。

他把残图折好放回枕头底下，吹了灯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窗外有虫鸣，一声长一声短。